第2章 雜役弟子沈小虎:活着,就是一場艱苦卓絕的修行 (1/3)
雜役弟子沈小虎:活着,就是一場艱苦卓絕的修行
我叫沈小虎,青雲宗外門雜役弟子編號七零九——這編號比我名字好記,至少管事點名時從不會喊錯。昨天引氣燒了頭髮的事還沒過去,今天一早就被劉管事的破鑼嗓子從被窩裏薅了出來。
“沈小虎!編號七零九!發甚麼愣!”劉管事的腳邊堆着扁擔水桶,木頭被太陽曬得發白,鐵環鏽跡斑斑,“今天該你去後山靈泉挑水,二十桶,挑不完別想喫飯!”
我盯着那扁擔,腿肚子先軟了三分。這扁擔比我胳膊還粗,桶底是漏的,每次挑水都得用破布塞着,走三步漏兩步,到了目的地能剩半桶就算老天開眼。
“知道了劉管事。”我小聲應着,彎腰去抄扁擔,手指剛碰到木頭就打了個趔趄——不是我沒力氣,是地上不知誰潑了灘水,滑得像抹了油。還好我反應快(這大概是我唯一比凡俗武夫強點的地方,畢竟總摔跤練出來的),手忙腳亂扶住牆纔沒趴下,結果後腦勺“咚”撞在牆上,眼前瞬間冒起金星。
劉管事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嘖,我就沒見過你這麼能添亂的,趕緊滾!”
我抱着發暈的腦袋,扛着扁擔水桶往後山挪。雜役院到後山靈泉有三里地,全是上坡,路是被一代代雜役踩出來的土道,坑坑窪窪。別人挑水健步如飛,我走兩步就得歇口氣,肩膀被扁擔壓得生疼,像是要裂開。
剛走到半山腰,就聽見前面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是王二狗和幾個雜役弟子,正坐在路邊石頭上啃果子,腳邊放着空桶——看那樣子,他們的活早就幹完了。
“喲,這不是我們青雲宗‘最有潛力’的沈小虎嗎?”王二狗把果核往我腳邊一扔,“挑了幾桶了?一桶?”
我沒理他,埋頭往前走。跟他們拌嘴純屬浪費力氣,我這點體力,省着點還能多挑半桶水。
“哎你看他那樣,”另一個叫趙三胖的雜役推了推王二狗,“跟個小媳婦似的,還臉紅了。”
鬨笑聲更大了。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眼淚差點出來——不是委屈,是真疼,我手勁沒輕沒重,加上皮膚又嫩,稍微一使勁就破。
好不容易甩開他們,總算到了靈泉。靈泉水清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冒着絲絲白氣,據說裏面含着靈氣,喝一口神清氣爽。但我沒這口福,劉管事說過,雜役弟子只能挑水,不許私喝,發現一次罰三天不許喫飯。
我蹲下身,把水桶往泉裏按。這桶看着不大,裝滿了水死沉死沉。我使出喫奶的勁,好不容易裝滿一桶,剛提起來要往扁擔上掛,腳下突然一滑——又是那該死的青苔!
“哎喲喂!”我手一鬆,水桶“哐當”掉回泉裏,濺了我一身水。更倒黴的是,我整個人往前撲,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我直抽冷氣,眼淚這回是真忍不住了,吧嗒吧嗒往泉裏掉。
旁邊正好有隻喝泉水的小松鼠,被我嚇得“嗖”躥上樹,還衝我吱吱叫,像是在嘲笑。
我抹了把眼淚,咬着牙重新裝水。這次學乖了,蹲得穩穩的,裝了半桶就不敢多裝。把水桶掛上扁擔時,手一抖,桶沿磕在石頭上,“嘩啦”一聲,又灑了一半。
等我踉踉蹌蹌挑着第一桶水回到雜役院,太陽已經升到頭頂。劉管事叉着腰站在院子裏,臉黑得像鍋底:“沈小虎!你挑桶水挑了一個時辰?你是爬着去的?”
“路上……路上滑。”我喘得說不出完整話,放下水桶時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滑?別人怎麼不滑就你滑?”劉管事奪過我手裏的扁擔,往地上一摔,“二十桶變成十桶,少一桶罰你去打掃西跨院的茅廁!”
我心裏“咯噔”一下。西跨院的茅廁是整個外門最臭的,據說裏面住着幾隻以穢物爲食的蛆蟲精,雖然沒甚麼殺傷力,但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可我哪敢反駁,只能點頭如搗蒜:“是是是,我一定挑夠。”
結果那天我愣是從日頭剛出來忙到夕陽西下,磨破了兩雙草鞋,肩膀壓出兩道紅印子,才勉強湊夠十桶水。劉管事哼了一聲,扔給我一個乾硬的窩頭,算是晚飯。
我啃着窩頭,正想找個地方歇口氣,就見劉管事指着西邊:“別磨蹭了,西跨院茅廁該打掃了,今晚必須弄乾淨,明天有外門長老檢查。”
我看着手裏啃了一半的窩頭,突然覺得它不香了。
西跨院的茅廁建在半山腰,孤零零的幾間土房,老遠就能聞到那股沖天的臭味,蒼蠅嗡嗡叫着,能把人抬起來。我提着糞桶和掃帚,一步三回頭地挪過去,心裏把劉管事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剛推開茅廁門,一股更濃烈的臭味撲面而來,我當場就嘔了出來,早上喫的窩頭差點吐乾淨。裏面的景象更是慘不忍睹,地上全是……算了,描述出來怕污了各位的眼。
我捏着鼻子,閉着眼睛開始掃地。掃帚剛碰到地面,腳下突然一滑——這次不是青苔,是某種不可名狀的粘稠物。我“啊”的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結結實實摔了下去。
更要命的是,我摔的地方,正好是一個沒蓋蓋子的糞坑。
“噗通”一聲,我半個身子都掉了進去。
那一瞬間,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沈小虎啊沈小虎,你這輩子是不是跟“掉進去”槓上了?小時候掉過村口的泥坑,上山採藥掉過獵人的陷阱,現在倒好,直接掉糞坑裏了。
等我手忙腳亂爬出來時,已經成了個“糞人”,渾身上下散發着能把鬼嚇跑的味道。蒼蠅在我周圍狂歡,嗡嗡聲比劉管事的破鑼嗓子還響。
我坐在茅廁門口,看着夕陽把雲彩染成金紅色,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淚又下來了。
我到底圖啥呢?在這青雲宗,我既不能修仙,又天天被欺負,還總倒黴,活着跟遭罪似的。
可哭歸哭,活還得幹。我脫了外衣(反正也沒法要了),光着膀子,用靈泉水把自己衝了又衝,衝得皮膚都紅了,那股味兒還是去不掉。然後硬着頭皮,把茅廁裏裏外外打掃乾淨,直到月亮掛上樹梢才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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