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賈雨村 （1/2）

二月初十，南路鎮。

這個位於通州以南十里的小鎮，往日不過是南來北往的商旅打尖歇腳之處，鎮上一條主街，兩排灰瓦房，一個驛站，三兩家茶棚飯鋪，平日裏安安靜靜的，連狗都懶得叫。

可這幾日卻忽然熱鬧起來了——不，不是熱鬧，是喧囂，是那種帶着幾分倉惶與急切的喧囂。

朝廷在鎮上設了隔離區。

事情起於京中天花之疫，京城已經封了城，九門緊閉。

前日有新的旨意，京城許出不許進。

通州是大運河的北端，南來北往的貨物客商在此集散，如今一堵，碼頭上積壓的貨船排出去十幾裏，岸上搭滿了臨時窩棚，人喫馬嚼，一日要費多少銀子？

朝廷的旨意下來得倒快：在南路鎮設臨時隔離區，凡欲進京者，須在此居住二十日，確認無天花症狀，方發給路引放行。

隔離區由禁軍執行管控，文事由大司馬賈雨村主持，武事由京營參將郎熊負責。

旨意到的那日，賈雨村與郎熊便帶着六千禁軍開進了南路鎮。

軍隊的效率向來是高的——或者說，在有些方面效率是高的。

兩日之內，鎮上閒置的民宅、驛站、廟宇、義舍，但凡能住人的地方，全被徵用一空。又連夜在鎮外空地上搭了木房，用木柵欄圍起來，每隔十步插一面小旗，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刀出鞘，弓上弦，架勢擺得十足。

賈雨村、郎熊帶兵來到通州與京城之間的南路鎮。

賈雨村坐在鎮上一處徵用的宅院正堂裏，面前攤着一本空白賬冊，手邊是一盞涼透了的茶。

郎熊坐在他對面，問道：

“賈大人，朝廷定的那個五兩銀子報名費，咱們是否可以添一些？”

“郎大將軍，有何建議？”

“咱們帶幾千禁軍，大冷天的從京營調到這裏，冒着會感染天花疫毒的風險辦差，下面的士卒，也是要養家餬口的。”

賈雨村端起涼茶抿了一口，不動聲色。

今年五十出頭，面容清瘦，頜下三綹長鬚，一雙三角眼總是半眯着，叫人看不透他在想甚麼。

賈雨村經歷過任上被貶，又輾轉靠上賈府，起復後通過王子騰，又攀上楚王這棵大樹。他知道這官場上的分寸了——太貪了不行，太廉了也不行，要緊的是“規矩”二字。

“郎將軍放心。”賈雨村放下茶盞，慢條斯理地開口，“皇上定的五兩，是一定要上繳給朝廷的。”

朝廷明文定下的規矩，每人收報名費五兩，上繳國庫。

伙食費則由經辦官員酌情覈定——這是給了權限的。至於這伙食費定多少，那就是賈雨村與郎雄的事了。

官場上辦事，向來有官場的規矩。上面的銀子要交足，這是根本，馬虎不得。

繳國庫的。但這辦差嘛，上上下下這麼多張嘴要喫飯，自然要有些……靈活之處。”

賈雨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推到郎熊面前。

郎熊低頭一看，上面寫着幾行小字：

報名費：八兩/人

伙食費（二十日）：二兩/人（粗糧餑餑、白菜清湯。）

字跡依然工工整整，一絲不苟。

窗外的風聲嗚咽着掠過南路鎮，像是誰在遠處低低地哭。

次日一早，郎熊派出的三十名騎兵便奔赴通州各處，在城門、碼頭、商市、驛站等人流密集之處張貼告示。賈雨村親自起草的告示：

“爲防疫事，奉上諭：自即日起，凡欲進京之人，無論官商士庶，須先至南路鎮隔離區報到，繳納費用，居住二十日。”

“期滿無虞者，發給路引，方准入京。未持路引而私入京城者，以違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