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第242章 老者的請求
葉遙推開殿門的剎那,刺骨寒意裹挾着血腥氣撲面而來,手中玄鐵匕首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可當他對上老者的目光時,那股想要立刻制敵的衝動卻莫名凝滯——對方坐在檀木桌後,雖被突襲的陰影籠罩,藏青色中山裝的褶皺間卻依舊透出歷經歲月沉澱的沉穩,袖口磨得發亮的銀紐扣隨着呼吸微微起伏,彷彿在無聲訴說着經年累月的莊重。
"各位既然來了,便坐下聊聊吧。"老者枯瘦的手指叩擊桌面,聲音如同深秋老樹的年輪般蒼勁。他抬手示意角落的梨木椅,燭火在他佈滿老年斑的手背上跳躍,將陰影投射在牆上的華夏地圖上,蜿蜒的國境線被割裂成斷斷續續的墨痕。
葉遙與同伴交換眼神,卻沒放鬆戒備。江皓的掌心已經凝聚出幽藍符咒,柳長風的軟劍半出鞘,發出細微的嗡鳴。唯有老者不緊不慢地從抽屜取出青瓷茶盞,沸水注入時騰起的白霧模糊了他的面容:"我年輕時,總覺得只要肯拼命,沒有翻不過去的山。"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紋,聲音突然變得清亮,"三十歲主持開發區建設,連續三個月睡在工棚裏盯着圖紙。那時的我,相信人定勝天。"
燭芯突然爆開火星,在寂靜的大殿中炸響。蘇影注意到老者耳後有道淡紅的疤痕,像是被甚麼灼燒過的痕跡。"坐上這個位置後,"老者將茶盞重重擱下,茶水濺出,在文件上暈開深色水漬,"我才知道甚麼叫如履薄冰。南海爭端時徹夜不眠地看衛星雲圖,邊疆災情時恨不得自己能飛過去。我以爲只要熬得住,就能守護好這片土地。"
趙凌峯握緊腰間的短刃,金屬扣硌得掌心生疼:"可您發佈的那些命令,讓多少平民死在自己人手裏?"話音未落,老者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點點暗紅。他摸索着取出帕子,擦拭時露出腕間褪色的紅繩——那分明是百姓祈福用的平安結。
"五年前靈氣復甦那晚,"老者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我站在觀星臺上,看着北斗七星化作實質的光流傾瀉而下。那一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華夏要變天了。"他顫巍巍地起身,中山裝下襬掃過堆積如山的文件,"我向許軒求來修煉法門,原想以更強的體魄應對變局,卻不知那些暗紫色的功法紋路,早就是別人埋下的雷。"
殿外突然傳來悶雷般的轟鳴,窗欞劇烈震顫。葉遙看見老者瞳孔深處閃過詭異的紫光,卻又被他強行壓制下去。"現在你們知道了,"老者跌坐回椅子,白髮凌亂地散在額前,"我每清醒一次,就要親手毀掉自己之前下達的政令。那些被篡改的命令,那些無辜犧牲的生命..."他突然哽咽着掩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滬市...那裏的靈力亂流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個月,可是我們卻甚麼都做不了,可我..."
蘇影手中的軟鞭不自覺垂下,在地面拖出細小的劃痕。老者突然直起腰,眼中重新燃起熾熱的光:"我以華夏元首的身份請求你們,"他推開窗,暴雨裹挾着靈力風暴的氣息撲面而來,"去救救滬市的百姓!那裏有道門的修煉者有血肉之軀的戰士,他們用血肉之軀築起最後防線。"
月光穿透雲層的瞬間,衆人看見老者身後的書架上,整整齊齊碼着數百封百姓來信。泛黃的信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寫滿了"相信國家盼平安"。"只要你們答應,"老者解下中山裝的風紀扣,鄭重放在桌上,金屬撞擊聲清脆如鍾,"等這場危機結束,我立刻辭職。到那時,任由你們處置。"
……
齊樂在劇烈的顛簸中悠悠轉醒,喉嚨像被砂紙磨過般乾澀,腦袋裏彷彿有無數把小錘子在敲擊。他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子,卻發現四肢綿軟無力,指尖還殘留着戰鬥時的刺痛感,那是與海獸對抗時被黑暗靈力灼傷的痕跡。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晃動的棕褐色絨毛,細密的毛髮間沾着些許泥土與草屑,耳邊呼嘯的風聲裹挾着潮溼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還混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草芬芳。
他掙扎着坐起身,後背撞在某種堅硬的物體上,悶哼一聲。轉頭看去,竟是青牛脖頸處凸起的骨節,觸感粗糙且溫熱。這纔看清身下是一頭體型龐大的青牛,足有兩人多高,皮毛油亮,在陽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澤,宛如披着一層流動的青銅甲冑。每一步落下都帶着沉穩的力量,腳下的土地都隨之微微震顫,揚起陣陣細碎的塵土,在身後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抬眼望去,前方白髮老者手持拂塵端坐在牛首,寬大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邊緣處金線繡着的雲紋圖案若隱若現。腰間懸掛的青銅鈴鐺隨着步伐輕輕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聲音空靈悠遠,彷彿穿越了千年歲月。老者清瘦的脊背挺得筆直,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超凡脫俗的氣度,那手持拂塵的姿態從容優雅,拂塵尾端的白色流蘇隨着動作輕輕搖曳。
齊樂盯着老者的背影,記憶深處的畫面不斷翻湧。他曾在家族藏書閣的古籍中,見過寥寥幾筆關於那位傳奇人物的畫像,此刻眼前老者腰間古樸的配飾,那枚雕刻着古老符文的玉珏,還有身上若有若無的道韻,都與古籍中記載的形象漸漸重合。他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喉嚨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聲音顫抖着試探:"您...您可是千年前函谷關着《道德經》,騎青牛出函谷的...李耳?"
老者聞言緩緩回頭,臉上的皺紋如刀刻般深刻,眼角的皺紋裏藏着歲月的沉澱,渾濁的眼眸中卻閃爍着睿智的光芒,彷彿蘊含着星辰大海。他撫須輕笑,笑聲溫和而醇厚,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千年過去,沒想到世間還有人記得老夫這把老骨頭。"話音未落,齊樂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腦海中彷彿打開了一扇通往神祕世界的大門,無數道信息流湧入腦海。關於道教起源的傳說、"道"的玄妙理論、天地運行的法則,還有一些他從未聽聞過的古老祕辛,竟在老者的注視下變得清晰明瞭。
齊樂震驚地捂住腦袋,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彷彿腦袋隨時都會炸開。好不容易緩過神來,一連串的疑問便脫口而出:"前輩爲何會出現在現世?那場海獸之戰又是怎麼回事?還有...還有我爲何會在這裏?"
李耳輕輕揮動拂塵,一股柔和的靈力波動擴散開來。虛空中泛起陣陣漣漪,竟浮現出一幅幅畫面,如同動態的畫卷在眼前展開。上古時期的神魔大戰,戰場上火光沖天,神魔的怒吼震碎山河;春秋戰國的百家爭鳴,諸子百家各抒己見,思想的火花激烈碰撞;三國時期的烽火連天,金戈鐵馬,硝煙瀰漫。每個畫面中都有身着玄色長袍的身影若隱若現,他們或指點江山,或暗中佈局,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這便是天樞,"李耳的聲音彷彿從遠古傳來,帶着一種滄桑與厚重,"自天地初開便已存在,我們見證過文明的誕生與毀滅,也參與過歷史的走向。每一個時代的天驕、每一位驚才絕豔之輩,在時代落幕時都會被天樞納入,陷入沉睡,等待覺醒的契機。"
畫面突然切換到滬市戰場,海獸龐大的身軀遮天蔽日,口中噴出的黑色火焰將高樓大廈化爲灰燼。而李耳手中的拂塵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光芒所過之處,黑暗力量如冰雪般消融。"靈氣復甦之後華夏被入侵的那場戰鬥還記得嗎?那是華夏催動的護國大陣逸散出的能量波動太過劇烈,意外喚醒了沉睡中的天樞衆人。"李耳神色凝重,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最高層的幾位尊者依舊未醒,如今亂世已至,各種黑暗勢力蠢蠢欲動,我們不得不喚醒主事者之一——鬼谷子。只有他才能帶領我們,在這亂世中找到一線生機。"
齊樂聽得目瞪口呆,這些遠超認知的信息讓他一時難以消化。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重建,張了張嘴,正要再問,卻見李耳突然神色一凜,眼神如鷹般銳利,手中拂塵無風自動,拂塵上的白色流蘇根根直立,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一股壓抑而危險的氣息悄然瀰漫。
……
滬市的殘垣斷壁在烈日下蒸騰着熱浪,混凝土碎塊間凝結的血痂被曬得發黑,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與硝煙氣息。扭曲的鋼筋如同猙獰的獠牙,斷裂的廣告牌上殘破的海報隨風飄動,彷彿在無聲訴說着剛剛發生的慘烈戰鬥。就在李耳與青牛消失的剎那,空間突然泛起詭異的漣漪,猶如平靜湖面被投入巨石,一圈圈黑色波紋向四周擴散開來。
一個渾身纏繞黑霧的身影緩緩顯現。祂有着人類健碩的身軀,肌肉虯結,線條分明,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神祕的暗紋,彷彿是某種古老符文。然而,本該是人類頭顱的位置,卻突兀地生長着一顆佈滿褶皺的羊頭,羊角扭曲盤旋,表面佈滿歲月侵蝕的斑駁痕跡,羊角上還纏繞着粗糲的鎖鏈,隨着祂的動作嘩啦作響。渾濁的豎瞳掃過滿地傷者,喉間發出類似金屬摩擦的怪笑,笑聲尖銳刺耳,令人不寒而慄。
"天樞那幫老東西......"羊俊用佈滿鱗片的手指摩挲着下巴,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走了山海法師?不過沒關係,這裏總還有漏網之魚。"祂踏着瓦礫緩步前行,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焦黑的蹄印,腥臭的氣息所過之處,原本尚存生機的野草瞬間枯萎,花朵也在剎那間凋零,化作一地灰黑的殘骸。
當羊俊的目光掠過某個蜷縮在廣告牌殘骸下的修士時,豎瞳猛地收縮。那修士渾身浴血,傷痕累累,但懷中卻緊攥着一個青銅羅盤,羅盤表面刻滿複雜的紋路,中央的指針正輕輕顫動,正是道門中修行先天八卦一脈的弟子。羊俊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舔了舔乾燥開裂的嘴脣,正要伸手抓取,破空聲驟起!
一隻翼展足有十丈的巨鳥裹挾着腥風從天而降,鋒利的喙爪閃爍着寒光,直取羊俊後心。"鳳皇?"羊俊冷笑一聲,周身黑霧驟然沸騰,化作無數猙獰的面孔,發出淒厲的嘶吼。那隻曾被海獸擊飛的醜陋大鳥眼中閃過瘋狂的殺意,羽毛間還殘留着戰鬥時的焦痕,翅膀上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顯然是將羊俊當成了復仇的對象。
然而當鳳皇的利爪即將觸及目標時,羊俊屈指輕彈,一道暗紫色的靈力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命中巨鳥右翼。鳳皇發出淒厲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墜地,在地面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塵土飛揚。羊俊踱步上前,羊角上的鎖鏈自動延伸,如活物般纏住鳳皇的脖頸。
"愚蠢的畜生,真以爲傷得了我?"祂抬手捏住鳳皇的鳥喙,掌心騰起幽藍火焰,火焰中隱隱傳來痛苦的哀嚎,"不過既然送上門來......倒省了我去找你主人的功夫。"鳳皇劇烈掙扎,羽翼掀起的氣浪掀翻周圍碎石,尖喙不斷啄向羊俊,利爪也在地面抓出深深的溝壑,但卻無法掙脫那道靈力枷鎖。
羊俊仰天大笑,笑聲震得空氣嗡嗡作響,周身黑霧化作漩渦,將鳳皇龐大的身軀一點點吞噬。鳳皇的哀鳴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黑暗中。當最後一片羽毛消失在黑暗中時,羊俊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黑色汁液,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次的動靜不會把那傢伙吸引過來吧?”
話音未落,羊俊的身形已消散在原地,只留下滿地焦痕與一道若有若無的腥風。而在不遠處的廢墟下,那個手握羅盤的修士悄然睜開雙眼,瞳孔深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金光,隨後又迅速閉上,繼續裝出昏迷的模樣,等待着未知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