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第330章 明白一切,亡羊補牢 (1/2)
巨網被《山海經》的金光裹成一枚橢圓繭子,齊樂指尖掐出的血珠墜在網繩上,血色紋路頓時如驚蟄後的藤蔓瘋長,將泰逢、於兒神與廿神的殘念纏得更緊。網眼間溢出的黑氣撞上金光,立刻化作細碎的火星,像被掐滅的菸蒂般簌簌墜落。
夕站在礁石邊,鬢角的碎髮被海風掀起,髮間玉簪突然發出清越的鳴響。簪尖躍出的白光如探照燈般刺破海面,在沙地上投下道旋轉的光柱——光柱裏浮動着細碎的銀輝,那是千年前弋始佈下的結界入口,此刻正隨着玉簪的震顫緩緩張開,露出深不見底的幽藍通道。通道盡頭隱約可見石窟輪廓,嵌在墨色海溝裏,巖壁上的符文泛着青苔般的青光,像頭沉眠的巨獸正翕動鼻息。
“我跟你去。”夕的聲音裹着鹹溼的海風撞過來時,齊樂正將神力渡給《山海經》。他轉頭望見少女蒼白臉頰上沾着的沙粒,忽然想起方纔她蹲在礁石前的模樣,掌心羊俊骨片殘留的餘溫彷彿還沒散盡。
“石窟陰氣重,會傷你元神。”齊樂抬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眼下的青黑,將枚用山海圖邊角料捏成的護身符塞進她掌心。符紙帶着他的體溫,上面用硃砂畫着簡化的燭龍紋,“等我回來。”
夕沒再爭辯,只是將玉簪往光柱裏送了送。簪尖白光陡然暴漲,光柱突然劇烈旋轉,周遭的海水像是被只無形的手硬生生劈開,露出深不見底的幽藍通道。水流在通道兩側凝成晶瑩的水牆,能看見成羣的銀魚貼着水牆遊過,卻在觸到光柱邊緣時被彈開,化作細碎的光斑。
齊樂拖着巨網踏入光柱的瞬間,網中突然傳來廿神的低語。那聲音不再是先前的絲線顫動,倒像無數根冰針鑽進耳膜,帶着穿透骨髓的寒意:“你以爲海底石窟是牢籠?那是我們千年前埋下的祭壇啊……”
話音未落,泰逢突然張開血盆大口,斷尾處湧出的鮮血在空中凝成道扭曲的符咒。血符撞上網繩的剎那,竟硬生生震得白光暗了暗,網繩上的燭龍紋發出憤怒的低吼。於兒神癱軟的身體裏突然鑽出無數細如髮絲的黑蟲,那些蟲子前赴後繼地撞上網繩,觸到金光就化作黑煙,卻在鍥而不捨地啃噬着光層,留下細密的齒痕。
“想在這兒動手?”齊樂冷笑一聲,將《山海經》舉過頭頂。封面上的燭龍圖案突然睜開豎瞳,兩道金色光柱從書頁射出,如利劍般劈向血符與黑蟲。血符瞬間被燒得灰飛煙滅,黑蟲更是被金光掃過就成了焦炭,空氣中瀰漫開股焦糊的腥氣。廿神的半透明身影在網中劇烈波動,像是隨時會散成光點,卻仍在嘶嘶地笑:“等你看見石窟中央的東西,就知道誰是獵物了……”
光柱盡頭傳來海水湧動的轟鳴,齊樂拖着巨網踏入石窟的剎那,股熟悉的氣息突然攫住了他——那是與不周山遺蹟同源的荒蕪與絕望。巖壁上的符文開始瘋狂閃爍,那些青光彙集成條蜿蜒的河流,順着地面的溝壑往石窟中央流去。
石窟中央立着塊三人高的黑色石碑,碑體如被墨汁浸透的堅冰,表面刻着的不是符文,而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那些人臉五官擠成團,眼珠突出眼眶,嘴巴張成詭異的圓形,像是在無聲地嘶吼。齊樂的識海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弋始的意識碎片如潮水般湧來:崩塌的不周山、斷裂的天柱像燃燒的巨木砸向大地、羣戴着青銅面具的修士舉着骨刃,將無數生魂釘在石碑上祭祀……那些生魂的慘叫穿過千年時光,刺得他耳膜生疼。
“千年前沒獻祭完的生魂,都封在這兒呢。”廿神的聲音帶着癲狂的笑意,在石窟中迴盪,“你以爲鎖住我們的神念就有用?這些生魂裏藏着的惡念,足夠讓滬市變成煉獄了……”
話音剛落,石碑上的人臉突然睜開眼。無數只蒼白的手從碑中伸出,指甲泛着青黑,朝着巨網抓來。齊樂急忙將《山海經》拍在地上,血色紋路順着地面蔓延,如荊棘般纏向石碑,與巖壁的青光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騰起刺鼻的白霧。
就在這時,泰逢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它龐大的身軀竟開始膨脹,原本耷拉的鬃毛根根豎起如鋼針,眼中的絕望被瘋狂取代:“同歸於盡吧!”它猛地撞向巨網,骨裂聲中,半張臉都貼在了網繩上,鮮血順着網眼往下滴,在地面砸出串紅珠,落在石碑前的地面上。
那些血珠剛觸到地面,就被石碑表面的人臉吸了進去。石碑突然劇烈震動,窟頂的海水開始倒灌,無數氣泡中夾雜着淒厲的尖叫——那是千年前被獻祭的生魂,正在血祭的催動下甦醒。張張慘白的臉從氣泡中浮現,朝着齊樂伸出虛幻的手。
齊樂的識海與弋始的意識共鳴到極致,段模糊的記憶碎片驟然清晰:戴着青銅面具的修士將神念注入石碑,八道神光墜入祭壇,不周山的裂縫中湧出混沌黑氣……他突然明白過來,厲聲喝道:“你們根本不是想逃,是想讓我把你們的神念送回祭壇!”
他抓起《山海經》就要撤退,卻發現雙腳已被從地面鑽出的黑色藤蔓纏住。那些藤蔓上開着慘白的花,花瓣層層疊疊如人皮,花蕊裏嵌着小小的人臉,正眨着無神的眼睛盯着他。
“晚了。”廿神的身影徹底透明,卻有無數光點從它體內飛出,如飛蛾撲火般融入石碑,“破界大陣需要祭品,而你……就是最好的祭品啊……”
窟頂突然裂開道巨大的縫隙,海水裹挾着沙石砸下來,如座崩塌的小山。齊樂將神力全部注入《山海經》,封面上的山川紋路突然化作實質的山脈虛影,擋在他與石碑之間。山石與海水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就在這時,他聽見夕的聲音穿透水聲傳來,帶着玉簪的清鳴:“齊樂!看身後!”
齊樂猛地回頭,看見夕正站在光柱入口,手中玉簪已化作柄瑩白長劍。劍身上流動着月光般的光澤,劍尖挑着半塊黑色骨片——正是羊俊留下的那塊。骨片在她掌心騰起幽藍的火焰,化作道血色符咒,符咒上的紋路如活蛇般扭動:“用這個鎮住它!羊俊的護命骨能暫時壓制祭壇!”
血色符咒撞上石碑的剎那,所有嘶吼都戛然而止。那些伸出的手瞬間縮回碑中,人臉重新陷入沉睡,只有石碑表面還在不斷滲出黑色的粘液,順着溝壑蜿蜒流淌,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腐蝕出細密的孔洞。
齊樂趁機斬斷藤蔓,拖着巨網退到光柱邊。夕的臉色比剛纔更白,握着劍柄的手都在顫抖,嘴角溢出絲血跡:“快走,這隻能撐半個時辰。骨片的力量快耗盡了……”
兩人踏入光柱的瞬間,齊樂回頭望了眼。石窟中央的石碑上,黑色粘液正順着溝壑往地面蔓延,而泰逢的神念在網中劇烈掙扎,眼中竟閃爍着近乎狂熱的期待。
當海水徹底淹沒石窟時,齊樂聽見廿神最後的聲音從海底傳來,像道來自千年之前的詛咒,在海水中久久迴盪:“三日之後,破界門開……你守不住的人間啊……”
光柱在身後緩緩閉合,齊樂望着沙灘上初升的朝陽,金色的光芒灑在他沾滿海水的衣角上,帶來絲暖意。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掌心的《山海經》燙得驚人。封面上的燭龍圖案旁,不知何時多了行細小的血字,像是用指尖蘸着鮮血寫着——
“八神聚,祭壇啓,異界客,踏界來。”
血字的墨跡還未乾透,正隨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彷彿有生命般。
朝陽的金輝漫過沙灘時,齊樂指尖的血字還在微微發燙。那行“八神聚,祭壇啓,異界客,踏界來”像燒紅的烙鐵,在《山海經》封面上烙下灼人的印記,連書頁邊緣都泛着淡淡的焦痕。他垂眸盯着那行字,昨夜西王母在破界大陣前的眼神突然撞進腦海——不是被逼入絕境的震怒,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眼尾的皺紋裏藏着洞悉一切的淡漠,彷彿早已看透這場廝殺的結局,他們不過是在她布好的棋局裏徒勞掙扎。
“不對勁。”齊樂猛地攥緊書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骨節處泛起青白。身旁的夕剛用玉簪尖拭去嘴角的血跡,瑩白的劍身在晨光裏泛着冷光,劍身上流動的月光紋路突然一頓:“哪裏不對?”
“西王母。”齊樂的聲音有些發緊,像被砂紙磨過的琴絃。弋始的意識碎片在識海中翻湧,那些模糊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千年前的不周山中,西王母一襲玄色廣袖與九頭龍首相對而立,袖中的崑崙鏡折射着詭異的紅光,將龍首噴出的黑霧照得無所遁形;而昨夜破陣時,她明明能調動崑崙鏡的神力撕裂結界突圍,卻偏要硬接下葉逸辰裹挾紫電的青冥劍、姚和尚凝聚了三世修爲的金蓮佛光,還有自己灌注了山海圖本源之力的一掌。那分明是故意露出的破綻。
“她是故意的。”齊樂的後背泛起寒意,像有冰蛇順着脊椎爬上來。他指尖劃過《山海經》上的崑崙墟圖譜,“我們都以爲是合力重傷了她,可仔細想想——西王母的真身早在神話時代就與神話世界綁定,她的元神藏在崑崙鏡的光暈裏,尋常攻擊根本傷不了分毫。她故意讓我們將她的靈魂打出你的身體,是爲了借我們的力量撕碎兩界的薄弱處,讓靈魂順理成章返回神話世界!”
夕握着劍柄的手猛地收緊,指腹因用力而陷進劍鞘的紋路里,劍身上的月光紋路突然紊亂,像被狂風吹皺的湖面:“返回真身?可兩界壁壘還在,就算她回去了……”話音未落,她突然想起羊俊燃燒護命骨時,骨片上閃過的八座仙山剪影,臉色瞬間煞白,“八座仙山!你是說……”
“對。”齊樂低頭看向《山海經》,書頁上滬市的地形圖譜旁,瑤光,青冥,紫淵,靈樞等丘陵的輪廓正在微微發亮,像浸在水裏的螢火石,與封面上的血字遙相呼應,“西王母真正的目的,從來不是毀滅華夏。那只是用來吸引我們注意力的幌子,她要的是八座仙山在人間聚齊。”
他指尖點向書頁上的山川紋路,那些淡青色的輪廓突然升起嫋嫋白霧,在晨光中化作八座仙山的虛影:青冥山的懸泉從虛影中墜落,在沙地上砸出細碎的溼痕;瑤光山的玉色峯頂泛着冷輝,將周圍的沙石都染成瑩白;蓬萊山的虛影裏飄着硃紅色的宮闕飛檐,隱約能聽見仙鶴的清唳……每座山的虛影下都連着一根銀色絲線,絲線的另一端深深紮在華夏的地脈節點上,像八根扎進大地的輸液管。
“神話世界的仙山與人間地脈本是同源,千年前被天柱斷裂的力量分隔在兩界。”齊樂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弋始殘留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帶着不周山崩塌時的轟鳴,“西王母是崑崙之主,最清楚如何用崑崙鏡校準仙山與地脈的頻率。一旦八座仙山的氣息在華夏完全重合,兩界壁壘就會出現裂縫——不是域外邪神能鑽的小縫隙,是足以讓她真身踏過的通天道!到那時,她揮揮手就能讓崑崙墟的積雪覆蓋人間,動動指尖就能讓瑤池的仙水淹沒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