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341章 太行山脈 （1/2）

齊樂沿着覆滿青苔的陡峭山路下行，染血的指尖在凜冽山風裏漸漸恢復知覺。掌心緊握的山海杖杖身暖意流轉，順着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山巔殘留的刺骨寒意，卻驅不散心頭那股愈發濃重的凝重。建木與仙舟的合鳴如同天地間敲響的洪鐘，不僅喚醒了華夏大地上沉眠的生靈，更像一塊投入湖心的巨石，讓原本就暗流湧動的世間格局徹底沸騰起來。

剛走到半山腰一處覆滿矮松的平緩臺地，他突然駐足，耳廓輕顫着捕捉風中異動。除了林間草木的沙沙私語，還夾雜着一種極輕微的破空銳響，那聲音尖銳而急促，正從東南方向的天際快速靠近。齊樂眼神驟然一凜，握緊山海杖側身隱入一塊丈高巨石的陰影中，周身靈力悄然運轉，隨時戒備可能到來的變數。

三息之後，一道銀白流光如破空箭矢般從天際掠過，帶起的勁風掀動了臺地的枯葉與松針。齊樂凝神望去，只見那流光正是長白山的雪狐。此刻它周身銀毛在陽光下泛着聖潔的琉璃光澤，四肢下方竟隱隱有淡薄雲氣託舉，速度較在山間奔襲時快了數倍不止。它奔行的軌跡始終牢牢鎖定中原方向，連途經的層疊山脈與蜿蜒河流都無法讓它稍作停留，喉嚨裏溢出的低吟在風中飄散，帶着近乎獻祭般的虔誠與決絕。

就在雪狐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天際雲層時，另一道更爲粗壯的水痕從南方天際橫貫而過。那是洞庭湖的蛟族，龐大的身軀在半空蜿蜒遊走，周身水汽蒸騰如白霧繚繞，所過之處竟有細密的雨滴簌簌落下。它似乎感應到了雪狐的氣息，猩紅的豎瞳朝雪狐離去的方向輕蔑一瞥，卻並未追趕，只是擺動長尾加快速度朝着中原飛去。兩道身影一北一南，如同兩顆被無形力量牽引的星辰，在蔚藍天幕上劃出交匯於中原的軌跡。

齊樂從巨石後緩步走出，望着兩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尋常妖族對建木的感應雖強，但大多是循着山川脈絡緩步前行，像雪狐與蛟族這般不顧靈力消耗、全力趕路的，顯然是感受到了更深層次的召喚。建木與仙舟的融合，恐怕不僅僅是天地秩序的重啓，更在悄然重塑這片大地的靈力格局，連妖族的修行之路都在發生着微妙的變化。

他正欲繼續下行，掌心的山海杖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杖身上雕刻的山川河流紋路竟亮起淡淡的金光，其中代表中原的核心區域更是隱隱發燙，彷彿有團火焰在內部燃燒。齊樂心中一動，將自身靈力緩緩注入杖身，只見那些金光驟然變得清晰，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螢火般正在中原核心區域匯聚成河，而在光點外圍的邊緣地帶，卻有幾道截然不同的黑氣在瘋狂遊走，那黑氣陰冷而狂暴，帶着吞噬一切的兇戾，與妖族溫和的靈力氣息截然不同。

“是山海獸的氣息。”齊樂低聲自語，眼神愈發凝重。杖身的感應清晰顯示，已有至少三頭山海異獸突破了地域的天然束縛，正在朝着中原腹地靠近。它們的氣息比崑崙黑風谷的窮奇更加混亂暴戾，顯然是在綠光的持續刺激下徹底失控，所過之處的天地靈力都變得狂暴而紊亂，如同被攪渾的泥水。

就在這時，一陣蒼老的咳嗽聲從下方的密林深處傳來，打破了山間的寂靜。齊樂心中一緊，握緊山海杖緩緩走出陰影，靈力凝聚於指尖以防不測。只見密林邊緣的一棵千年老松樹下，站着一位身着粗布道袍的老者，老者鬚髮皆白如落雪，手裏拄着一根磨得光滑溫潤的桃木杖，正仰頭望着中原的方向，渾濁的眼睛裏閃爍着複雜難明的光芒。

“小道友，別來無恙。”老者緩緩轉過身，對着齊樂拱手笑道，臉上的皺紋因笑容而層層舒展，“沒想到會在這荒山野嶺遇見你。”

齊樂認出這位老者正是之前在古董運送途中、嘉果爭奪戰時遇到的青雲道長，當初正是他出手相助才化解危機。他連忙收斂起戒備，拱手回禮：“道長安好，您怎麼會在此地？”

青雲道長輕輕嘆了口氣，枯瘦的手指指向中原的方向：“建木甦醒，仙舟歸位，這般天地異象百年難遇，老道自然要來親眼見證。只是這異象雖盛，卻也引來了不少不速之客啊。”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齊樂手中的山海杖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可是從《山海經》殘頁中剝離出來的法器？看來小道友也感應到了？那些從書卷裏逃出來的大傢伙，可不安分啊。”

齊樂鄭重點頭：“它們似乎在極力抗拒建木的力量，靈力波動極爲混亂，帶着毀滅氣息。”

“不是抗拒，是恐懼。”青雲道長緩緩搖頭，眼神變得悠遠如深潭，“建木是上古時期天地秩序的象徵，而那些山海獸，本就是上古秩序崩壞之後被封印的異類。它們害怕被重新納入秩序的枷鎖，害怕失去這來之不易的自由，自然要拼命反抗。只是這般不計後果的反抗，最終只會引火燒身，累及無辜。”

他指向東南方向的天際：“方纔老道來時，親眼看見一頭畢方在淮河上空縱火，烈焰滔天，連河水都被燒得沸騰翻滾，沿岸百姓已遭波及，房屋良田盡毀。還有一頭猙在太行山肆虐，利爪翻飛間山石崩塌，已阻斷了三條往來古道，商旅被困山中危在旦夕。再這麼下去，不等它們抵達中原，沿途就要生靈塗炭了。”

齊樂心中一沉，指尖微微收緊：“道長的意思是……需要提前攔截？”

“中原是建木所在地，也是這場風波的風暴中心。”青雲道長的語氣凝重起來，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妖族朝聖的洪流、異獸作亂的兇焰，再加上那些覬覦建木力量的修士宗門與隱祕勢力，很快就會在中原大地聚齊。到時候若是三方碰撞起來，恐怕會引發毀天滅地的災難。”他深深看向齊樂，“小道友手握山海杖，對異獸的氣息最爲敏感，或許只有你能阻止它們繼續作亂，爲中原爭取一線生機。”

齊樂握緊山海杖，杖身的暖意似乎也在呼應他的決心，化作暖流湧入心田：“道長放心，我絕不會讓它們傷害無辜百姓。”

青雲道長欣慰地點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老道這就去通知沿途的道門據點，組織百姓提前疏散。小道友，咱們中原再見。”說罷，他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青虹，裹挾着淡淡的草木清氣，朝着西方疾馳而去，轉瞬便消失在山巒盡頭。

齊樂望着青雲道長離去的背影，深吸一口山間清冽的空氣。山風獵獵，吹動他染血的衣襟與散亂的髮絲，中原方向的綠意愈發熾烈，彷彿在天空中撐開了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傘，將半邊天幕都染成了青翠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氣息正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有妖族的虔誠敬畏，有異獸的狂暴渴望，有修士的貪婪覬覦，還有隱藏在暗處的未知勢力，種種氣息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朝着中原收緊。

就在這時，掌心的山海杖突然劇烈震顫起來，杖身的金光驟然亮起如白晝，其中一道最爲粗壯的黑氣位置竟朝着西北方向快速移動，所過之處的光點如同被烈火焚燒般紛紛熄滅，留下一片死寂的軌跡。齊樂心中一凜，憑藉山海杖的感應瞬間辨認出——那是窮奇！它竟然放棄了抵抗綠光的侵蝕，轉而朝着中原瘋狂狂奔而來，沿途的天地靈力被它狂暴的氣息吞噬殆盡，形成了一道長長的黑色軌跡，如同大地裂開的傷口。

“看來不等我趕到，它們就要先一步碰面了。”齊樂低聲自語，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他不再猶豫，將更多靈力注入山海杖，杖身發出一陣清越的嗡鳴，腳下的地面泛起淡淡的金光，形成一道穩固的靈力託臺。下一秒，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裹挾着山海杖的清輝，朝着中原方向疾馳而去，速度較之前快了數倍。

山風在耳邊呼嘯而過，齊樂能清晰地感應到前方匯聚的氣息越來越密集，如同奔騰的江河即將交匯。妖族的朝聖洪流與山海異獸的狂暴力量正在快速靠近，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而在它們前方，中原大地的靈力正變得越來越濃郁，建木與仙舟的合鳴餘波如同無形的鼓點，在天地間奏響着命運的樂章。

他知道，自己必須趕在雙方碰撞之前抵達中原。這場牽涉萬靈的風暴已經拉開序幕，而他手中的山海杖，或許就是平息這場風暴的關鍵，是守護這片土地的希望。

遠方的天際，綠意愈發熾烈，彷彿要將整個天空都染成青色，連流雲都被染上淡淡的翠色。而在那片青色之下，無數身影正在匯聚，無數命運正在交織，一場席捲華夏大地的風雲，已在中原大地的上空悄然成型，只待某個契機，便會轟然爆發。

齊樂御杖疾行的身影如流星趕月，腳下的金光託臺碾碎山風，將沿途的景物都拉成模糊的殘影。山海杖的清輝在他周身流轉，不僅爲他指引方向，更在持續預警着前方的兇險——杖身的震顫越來越急促，代表窮奇的那道黑氣已與另一股稍弱的妖氣軌跡產生了重疊。

“在太行山脈邊緣！”齊樂目光一凝，靈力驟然催至極限。前方天際已能看見太行山的輪廓，那片橫亙中原的山脈此刻正騰起滾滾煙塵，隱約有巨獸的咆哮夾雜在風雷中傳來，震得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當他穿透雲層抵達戰場上空時，眼前的景象讓瞳孔驟然收縮。

太行山脈中段的一處峽谷已徹底崩塌，原本青翠的山巒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寬達百丈的裂口，斷裂的岩石間還燃燒着幽藍色的火焰。峽谷中央，窮奇正用螺旋獨角抵着一頭通體赤紅的猙獸，兩者周身的凶煞之氣碰撞炸裂，將周圍的巨石碾成齏粉。窮奇吞噬善惡的黑氣與猙獸撕裂萬物的戾氣交織成一張黑色大網，連天空的流雲都被攪得支離破碎。

而在戰場外圍，長白山的雪狐正蜷縮在一塊斷裂的崖壁後，銀白的皮毛上沾着血跡。它前方的地面裂開數道深溝，顯然剛纔試圖阻止兩獸相鬥卻被餘波所傷。洞庭湖的蛟族則盤旋在半空，猩紅的豎瞳死死盯着戰局，龐大的身軀蓄勢待發，卻始終沒有貿然加入——它在等待最佳時機，也在忌憚兩獸狂暴的力量。

“吼！”窮奇突然發力，獨角上的血色紋路爆發出刺眼紅光，竟硬生生將猙獸頂得連連後退。它趁機甩動長尾，裹挾着腐蝕黑氣抽向猙獸的脊背，只聽“嗤啦”一聲，猙獸堅如精鐵的皮毛被撕開一道血口，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落在地上燃起幽藍火焰。

受創的猙獸徹底暴怒，四顆獠牙間滴落滾燙的涎水，猛地轉身甩出帶骨刺的長尾。窮奇早有防備，側身避開攻擊的同時，張口噴出一團濃郁的黑氣。那黑氣落在地上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黑影，竟是由無數怨念凝聚而成的利爪，朝着猙獸的傷口瘋狂撲去。

“住手！”齊樂的怒喝響徹峽谷。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將山海杖猛地頓向虛空，杖身上的山川紋路驟然亮起，一道由金光凝聚的屏障如天幕般落下，將纏鬥的兩獸暫時隔開。

窮奇與猙獸同時被金光震退，轉頭看向半空的齊樂，眼中都燃起兇戾的火焰。窮奇的獨角轉向齊樂，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顯然將這個突然出現的人類視作新的獵物。猙獸則更加直接，四肢刨動地面，竟不顧金光屏障的阻礙，朝着齊樂猛衝過來，帶起的勁風掀起漫天碎石。

齊樂眼神一凜，左手捏訣，右手緊握山海杖劃出道道金光：“山海定界！”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杖身上的符文紛紛飛出，在半空化作《山海經》殘頁中的山川圖譜。那些圖譜落地生根，瞬間化作連綿的虛影山脈，將猙獸困在其中。虛影山脈雖非實體，卻蘊含着上古秩序的規則之力，猙獸衝撞數次都被無形的力量彈回，氣得在原地瘋狂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