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第354章 仙舟啓程,驚魂未定 (1/2)
梧桐指尖的建木花印記忽明忽暗,像盞被狂風搖晃的油燈。方纔那道沉靜如古潭的聲音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急促的喘息,胸腔裏像是有團溫熱的氣流在衝撞,將那些不屬於自己的龐雜意念一點點擠出去。那些盤踞在識海里的、屬於建木神唸的片段——無盡黑暗中蔓延的根系、岩層下三百年的孤寂、被火煞啃噬的痛楚——正隨着神念剝離而漸漸模糊,只留下些微刺痛感,像被細針輕輕扎過。
“呃……”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輕哼一聲,眼前重疊的光影終於歸位。方纔那段被神念佔據的空白,此刻像被潮水漫過的沙灘,雖留不下完整足跡,卻有種奇異的熟悉感——彷彿她真的化作了那棵紮根大地的巨樹,看過幾千年的日升月落,聽過地脈深處的嗚咽。
“梧桐!”齊樂伸手扶住她晃悠的胳膊,目光突然被一道灰撲撲的流光拽走。只見那道影子“撲棱”一聲從半空俯衝下來,翅膀帶起的風捲着焦糊味,穩穩落在梧桐肩頭。是鳳皇!這隻總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怪鳥,尖喙歪扭得像塊破木頭,尾羽還缺着半扇,此刻卻用腦袋一個勁蹭梧桐的脖頸,喉嚨裏發出委屈的咕咕聲,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瞪着周圍沒熄滅的焦痕,活像只護崽的老母雞。
齊樂這才後知後覺地拍了下額頭——從踏入江家老宅起,這隻黏人精就沒在梧桐肩頭待過!原來早在建木神念剛要鑽進梧桐識海時,它就炸了毛,撲騰着翅膀飛到半空盤旋,灰撲撲的身影在紅光籠罩的夜空中格外扎眼,卻始終不肯遠離,直到神念徹底退去纔敢俯衝回來。
“你這小傢伙……”梧桐抬手摸着鳳皇溫熱的背羽,指尖觸到它羽毛間藏着的細小焦屑,心頭那點因神念離體帶來的空落感頓時被熨平了。鳳皇似乎被摸得舒坦,突然張開缺了角的翅膀,露出腋下藏着的一小撮油光水滑的翠綠絨毛,像獻寶似的抖了抖,又趕緊收起來,生怕被誰搶了去。
葉逸辰剛用鎮魂玉加固好泉眼的封印,轉身就看見這一幕,緊鎖的眉頭鬆了半分:“神念徹底退乾淨了?”他走近兩步,目光落在梧桐眼底,那抹不屬於她的、看透世事的沉靜已經沒了,只剩下熟悉的清亮,像被雨水洗過的星辰,“剛纔鳳皇在半空盤旋時,我就覺得不對勁,它平時連睡覺都要埋在你頸窩裏,哪會離這麼遠?原來是在守着你。”
梧桐剛點頭應下,遠在千里之外的中原腹地,突然傳來一聲能震碎雲層的轟鳴。那座懸浮在雲海中的仙舟,像被誰猛地推了一把,整座島都在晃悠。舟上那棵直插蒼穹的建木巨樹劇烈震顫,樹葉嘩啦啦往下掉,在空中化作千萬點綠光,像場盛大的流星雨,簌簌落在雲海和大地之間。
更驚人的是,整艘仙舟竟緩緩轉動了船身。原本朝向西南的船頭,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向東南——那是滬市的方向。甲板上佈滿的古老符文像活了過來,一道接一道亮起金光,沉睡千年的靈力在舟體內奔湧,發出江河漲潮般的咆哮,讓這座在世人記憶裏沉寂了太久的浮空仙島,第一次露出了甦醒的鋒芒。
建木樹頂,一截最粗壯的枝幹上,纏繞了不知多少年的玄鐵鎖鏈突然“咔嚓”斷裂,碎成數截墜入雲海。斷裂處露出樹幹深處一道嶄新的裂痕,樹汁正從裂口裏慢慢滲出,那顏色竟和梧桐掌心的建木花印記一模一樣,順着粗糙的樹皮蜿蜒流淌,在甲板上匯成一條亮晶晶的微型溪流,朝着船頭的方向漫去,像是在給仙舟引路。
滬市江家老宅裏,黑袍人正摩挲着建木杖,忽然感覺杖身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像是在呼應遠方的呼喚。他抬眼看向梧桐肩頭的鳳皇,又看看梧桐掌心漸漸平復的印記,突然喃喃出聲:“鳳皇……建木的守護靈……原來如此……”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濤駭浪,“仙舟動了?它感應到了……它真的感應到了……”
齊樂捕捉到“仙舟”兩個字,心頭像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你知道那座浮空仙島?”他趕緊摸出懷裏的《山海經》,指尖快速翻動書頁,那些關於建木與仙舟的模糊插畫此刻在腦海裏驟然清晰——畫中仙舟懸浮於建木樹冠,舟身符文與樹幹紋路完美契合,像一對共生的整體,“建木神念剛退去,仙舟怎麼會突然有動靜?”
黑袍人苦笑一聲,枯瘦的手指撫過建木杖上的古老紋路:“如今建木本體和仙舟本就是共生的,神念離體時會引發天地共鳴。”他看向梧桐肩頭的鳳皇,眼神複雜得像揉碎了三百年的風霜,“這鳥兒不是凡物,是建木最核心的精元所化,當年我被放逐的時候,它還只是枚埋在樹洞裏的蛋,蛋殼上就有鳳紋……”
話沒說完,泉眼處的靈脈突然發出一陣嗡鳴,原本穩定流淌的碧綠色靈力竟泛起圈圈漣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了石子,又像是在呼應遠方仙舟的震動。梧桐肩頭的鳳皇突然昂起歪扭的腦袋,發出一聲清亮的啼鳴——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咕咕聲,竟帶着幾分傳說中鳳鳴般的清越,刺破了老宅上空殘留的火煞氣息。
葉逸辰眼神一凜,下意識按住腰間——那裏本該懸着逸雲劍。他看向黑袍人:“仙舟轉向滬市,是衝着梧桐來的?還是衝着剩下的建木心核?”他頓了頓,補充道,“你說建木曾放逐過你,那仙舟……是不是也在等甚麼?等一個能讓它動起來的契機?”
黑袍人剛要開口,鳳皇突然從梧桐肩頭飛了起來,直撲泉眼。它在剛恢復清澈的泉水上方盤旋了一圈,突然猛地俯衝下去,用那隻歪扭的尖喙叼起一塊凝結的冰晶——那是剛纔鎮魂玉壓制心核時,殘留的一縷極寒靈力,此刻正散發着淡淡的藍光。
它撲騰着翅膀把冰晶丟到梧桐手心裏,又衝黑袍人歪了歪頭,喉嚨裏的咕咕聲變得急促,像是在說甚麼急事。齊樂忽然想起了甚麼,趕緊翻開《山海經》快速翻閱,手指停在記載鳳皇的那一頁,旁邊的註釋赫然寫着:“鳳皇,建木之精所化,守心核,候歸人,引仙舟……”
“歸人?”梧桐握着那塊冰涼的冰晶,忽然感覺掌心的建木花印記又開始發燙,這次的熱度不再是神念侵入時的灼痛,而是一種……溫柔的召喚,像有人在遠方輕輕喊她的名字。
與此同時,中原的仙舟震顫得愈發厲害,整座島嶼竟開始緩緩下沉,朝着大地的方向落去。建木巨樹那些原本藏在雲海中的根系,此刻像甦醒的巨龍探爪,一節節伸展開來,直觸大地深處的靈脈,將沉睡了千年的地脈靈力一點點喚醒,發出汩汩的流動聲。
滬市地下的靈脈圖譜上,原本斷裂的碧綠色線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光芒順着江家老宅的節點向四周蔓延,像流水般淌過城市的每一寸土地,與中原方向湧來的靈力遙遙呼應,在天地間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
齊樂看着書頁上重新變得流暢的靈脈圖譜,忽然看向梧桐肩頭梳理羽毛的鳳皇,又看看仍在微微震顫的建木杖,一個念頭在心裏漸漸清晰:“仙舟不是在移動,是在……召喚。”他抬頭望向東南方的夜空,彷彿能穿透層層雲層,看到那座正在甦醒的浮空仙島,“它在朝着妖族血脈最濃郁的地方來——朝着梧桐的方向。”
鳳皇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突然撲騰着翅膀飛向高空,在老宅上空盤旋一週,發出一聲更加清越的啼鳴,像是在給遠方的仙舟回應。
鳳皇的啼鳴未落,江家老宅的地面突然劇烈震顫。泉眼處剛平復的泉水再次翻湧,不過這次不再是灼熱的岩漿,而是泛着銀白色的光澤,水底隱約有流光閃爍,像是在呼應仙舟的召喚。
梧桐掌心的建木花印記燙得驚人,那股溫柔的召喚感突然變得強烈,彷彿有根無形的線從她掌心牽出,一路朝着中原仙舟的方向延伸。她低頭看向手心裏的冰晶,原本散發着寒氣的晶體竟開始融化,化作一縷白霧鑽進印記裏,讓那朵綠色的花型印記愈發清晰,甚至能看到花瓣上細緻的紋路。
“這是……”梧桐剛想說甚麼,建木杖突然從手中掙脫,“嗡”地一聲懸浮在空中。杖身的鎖鏈紋路徹底亮起,與泉眼水底的流光連成一線,老宅裏那些焦黑的建木根系殘骸,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黑色,冒出點點新綠。
黑袍人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鬆開了緊握的建木杖——他手中的杖也跟着騰空,與梧桐的建木杖並排懸浮,兩根杖身輕輕碰撞,發出鐘鳴般的清響。“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枯萎的建木怎麼會復甦?除非……”
“除非仙舟在喚醒地脈。”齊樂迅速翻着《山海經》,書頁上的靈脈圖譜正發生驚人的變化,滬市與中原之間的靈脈線條突然變得粗壯,像條被喚醒的巨龍,“仙舟在牽引兩地的地脈相連!”
話音剛落,葉逸辰突然指向天空:“你們看!”
衆人抬頭望去,只見滬市的夜空不知何時佈滿了星辰,原本被火煞遮蔽的雲層盡數散去,一道銀白色的光帶從東南方橫跨天際,直通向中原方向——那是地脈靈力匯聚成的光河,而光河的起點,正是江家老宅的泉眼。
鳳皇在光河裏歡快地盤旋,灰撲撲的羽毛竟開始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翠綠羽翼,尖喙和尾羽也在緩緩修復,不再是之前那副醜陋模樣。它衝着梧桐鳴叫一聲,突然叼住她的衣袖,用力往光河的方向拽。
“它想讓我跟它走?”梧桐愣了愣,掌心的召喚感越來越急切,像是有甚麼重要的東西在仙舟上等着她。
“不能去!”黑袍人突然回過神,伸手想抓住梧桐,“仙舟沉寂千年,誰知道上面有甚麼?建木神念剛退去,萬一又是陷阱呢?”
齊樂卻搖頭:“不像陷阱。”他指着《山海經》,書頁上自動浮現出一段新的文字,“書上說,建木分陰陽二脈,陽脈在仙舟,陰脈在冥界,而梧桐是唯一能同時承載陰陽二脈靈力的人——她掌心有建木花,又融合了黃泉靈力,正是鳳皇要等的‘歸人’。”
“歸人……”黑袍人臉色煞白,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被放逐時,老族長說過的話——“待陰陽脈合,歸人自會攜鳳皇歸位,建木方得圓滿”。原來他守了三百年的地脈,等的從來不是自己。
這時,葉逸辰突然低喝一聲:“小心!”
只見泉眼水底的流光突然凝聚成一道水柱,直衝天際融入光河,而那些剛復甦的建木根系突然瘋長,在老宅上空織成一個巨大的綠色拱門,門楣上隱約能看到古老的符文,與仙舟甲板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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