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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第370章 撐住,梧桐離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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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風陡然掀起狂濤,像無數匹脫繮的野馬奔過江面,卷着建木根鬚腐爛的腥甜灌進領口。那氣味混雜着潮溼的水汽與草木腐敗的酸餿,鑽進鼻腔時竟帶着刺骨的涼意,彷彿有無數冰冷的細蛇順着喉管往肺裏鑽。

遠處的天際線早已失了清明。天樞與道門聯手佈下的防禦屏障——那道曾如穹頂般籠罩整座滬市的淡藍色光膜,此刻內部正像塊被重錘反覆敲打的玻璃,表面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裂痕最密集處,能清晰看見仙舟拖拽的建木主根:深褐色的藤蔓粗壯如古木,表面佈滿碗口大的吸盤,每蠕動一下,吸盤裏就滲出粘稠的墨綠色汁液,滴落在江面上時“滋啦”作響,騰起陣陣白煙。

“嗡——”

一聲沉悶的低鳴從江底深處滾來,像是遠古巨獸從沉睡中甦醒。建木主根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墨綠色光潮,那光潮濃稠如墨,順着江面漫延開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染成了深綠。光潮湧到棧橋邊緣時,齊樂腳下的木板突然“咔嚓”一聲裂開細縫,根鬚像受驚的蛇般從縫隙裏竄出,卻在觸及《山海經》散出的金光時迅速枯萎,化作一灘腥臭的綠水。

就在這時,梧桐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掌心的花印本泛着溫潤的綠光,此刻卻像被墨汁浸染般,迅速暈開一圈深綠。那股與草木相連的感應突然變得尖銳無比,像是有根燒紅的鐵絲從心口穿過,直抵神魂深處。建木主根裏傳來的意志冰冷而狂躁,帶着毀天滅地的惡意——那是無數藤蔓在嘶吼,無數吸盤在貪婪地呼吸,它們在她腦海裏炸開一個清晰的指令:“殺了他。”

江面上空,剩下的五個金烏光團突然劇烈收縮。原本渙散的金色火焰驟然凝聚,化作五道細長如箭的光流,“咻”地扎進建木主根的吸盤裏。下一秒,梧桐的神魂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油鍋,無數尖利的嘶吼在她腦海裏炸開:“是他射落吾等!是他斷吾歸途!”“殺了林野!不惜一切!”

那是金烏殘魂的意識。它們將執念注入建木,用無與倫比的神念驅動這株剛剛復生便攪動天地的邪木,只爲要了林野一命。

“呃……”梧桐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瞳孔裏的溫潤被一層渾濁的綠霧徹底覆蓋。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的綠光驟然暴漲,化作三寸長的光刃——那光刃邊緣泛着詭異的墨綠,直指陳雪懷中昏迷的少年。

她的身體在顫抖,指尖的光刃因抗拒而忽明忽暗,可腦海裏的聲音像無數隻手在推搡,逼着她往前。建木需要一個執行者,一個離林野最近的“妖”,而她,就是那把被選中的刀。

“梧桐!”

齊樂的吼聲幾乎是與光刃成型的瞬間炸響。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梧桐眼神變化的剎那,那雙眼眸裏最後一點清明被墨綠吞噬的瞬間,丹田處的《山海經》突然劇烈震顫,書頁上的符文“唰”地亮起刺目的紅光,將建木那股陰邪的操控力映照得無所遁形。

沒有絲毫猶豫,齊樂猛地側身,像座驟然升起的山,擋在了林野身前。他左手閃電般探出,掌心按在林野後心——那裏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隔着布料都能摸到少年皮膚下躁動的日光之力。《山海經》的溫和靈力順着他的掌心注入,像一層薄冰裹住燃燒的火焰,在林野體內築起一道臨時的防護屏障。

與此同時,他右手往空中一揚,古書上的書頁“嘩啦啦”翻卷如潮,最終“啪”地停在記載着“崑崙之墟”的一頁。淡金色的文字從書頁上飄起,在空中交織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牆——光牆表面流轉着崑崙山脈的虛影,峯巒疊嶂間隱有仙鶴盤旋,古老的符文在山影間沉浮,散發出不容侵犯的威嚴。

光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下,將梧桐嚴嚴實實地圈在裏面。

“砰!”

梧桐凝聚的光刃狠狠砸在光牆上,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墨綠色的靈力在光牆表面炸開,像潑在青石上的墨汁,卻被那些流轉的金色符文死死擋住。符文亮起的瞬間,光牆上浮現出崑崙積雪的虛影,將墨綠靈力寸寸凍結,最終化作細碎的冰碴墜落。

屏障裏的梧桐還在機械地揮動光刃,眼神空洞得像口深潭。可她的嘴脣卻在無聲地翕動,身體因反抗那股操控力而劇烈顫抖,嘴角滲出的血珠滴落在衣襟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是建木在操控她!”陳雪又驚又怒,抱着林野那沒有意識的身體踉蹌後退半步。腰間的七星劍“噌”地出鞘,劍身上的寒光劈開瀰漫的綠霧,直指屏障中的梧桐,“她是妖?!!”。少年的身體在她懷裏燙得驚人,呼吸又開始變得急促,顯然外界的惡意已經驚擾了他脆弱的神識。

齊樂緊盯着屏障裏的梧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光牆外面,墨綠色的光潮還在洶湧,建木的根鬚順着棧橋的縫隙瘋長,像無數條墨綠色的鞭子抽打在光牆上,發出“噼啪”的脆響。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操控力有多頑固,像附骨之疽般纏着梧桐的神魂,每一次光刃落下,都伴隨着她神魂被撕裂的劇痛。

“吼——”

江面上空的金烏光團再次炸開,五道殘魂的嘶吼與建木的低鳴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那聲浪裏裹挾着焚山煮海的怒意,震得棧橋木板“咯吱”作響,連遠處的樓宇玻璃都開始簌簌震顫。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劃破天際。淡藍色的防禦屏障終於支撐不住,在仙舟與建木的雙重衝擊下徹底崩裂,化作漫天閃爍的光點,像場提前降臨的星雨。失去了屏障的阻攔,仙舟拖着建木主根,像一頭掙脫枷鎖的巨獸,緩緩駛入滬市的天際線。主根上的吸盤張合間,竟開始吸收城市裏的靈氣,那些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瞬間蒙上一層灰翳,連路燈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齊樂握着《山海經》的手指微微收緊。光牆內,梧桐的攻擊漸漸減弱,光刃的顏色從墨綠褪回淺綠,眼神裏偶爾會閃過一絲掙扎的清明——那是她的神魂在與建木的操控力殊死搏鬥。

而在陳雪懷裏的林野,眉頭又開始痛苦地蹙起,胸口的令牌燙得幾乎要燒穿道袍,淡金色的光流在皮膚下游走,像條不甘蟄伏的小蛇。

“撐住。”齊樂低聲說,聲音被江風撕得有些破碎。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屏障裏掙扎的梧桐,還是說給昏迷中仍在承受灼痛的林野,又或是說給被捲入這場風波的自己。

江風更烈了,卷着金烏的火味、建木的腥氣,還有遠處城市裏隱約傳來的驚惶尖叫,朝着棧橋上這方小小的戰場壓了下來。光牆內外,兩道綠色的身影遙遙相對,一道困於屏障,一道守於陣前,而她們之間,躺着一個正在被日光之力重塑的少年,和一場席捲整座城市的浩劫。

江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卷着建木根鬚腐爛的腥甜撞在崑崙光牆上,發出沉悶的嗚咽。光牆表面流轉的崑崙虛影被震得微微晃動,峯巒間的仙鶴彷彿受驚般盤旋不休,古老的符文在山影間急促閃爍,將那些試圖攀附的墨綠色根鬚寸寸凍結。

屏障內,梧桐揮劍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那道泛着墨綠的光刃在指尖明明滅滅,刃口甚至開始微微顫抖,像是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她的身體不再是機械的僵直,肩膀開始輕輕聳動,喉嚨裏溢出細碎的抽氣聲,像是溺水者在拼命掙扎着呼吸。

齊樂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指節因緊握《山海經》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梧桐的眼睛——方纔被墨綠濃霧徹底覆蓋的瞳孔裏,竟緩緩透出一絲熟悉的溫潤綠光。那綠光起初只是針尖大小的一點,卻像被烏雲遮蔽的月亮終於掙脫束縛,一點點暈染開來,驅散着眼底的渾濁。她空洞的眼神漸漸有了焦距,先是茫然地落在自己抬起的手臂上,隨即緩緩轉動,落在齊樂臉上時,那抹茫然裏摻進了幾分痛苦與哀求,嘴角翕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隱約能辨認出“我……控……”的口型。

“梧桐?”齊樂試探着喚了一聲,聲音因緊繃而有些沙啞。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光牆內那股屬於建木的陰邪操控力正在飛速消退,像退潮的海水般爭先恐後地湧回江面上的主根,連帶着梧桐身上的墨綠色光暈也淡了下去。

屏障裏的梧桐突然劇烈地晃了晃頭,髮絲凌亂地貼在汗溼的額角,像是要甩掉甚麼黏在身上的東西。她掌心的光刃“嗤”地一聲消散在空氣中,手臂軟軟垂下時,肩膀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胸口劇烈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帶着神魂撕裂的痛楚,喉間湧上的腥甜讓她猛地彎下腰,劇烈的咳嗽聲撞在光牆上,竟震落了幾片凝結的冰碴。

待她再次抬起頭時,嘴角已沁出幾顆暗紅的血珠。她抬手用手背胡亂拭去,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唯有那雙眼睛裏的墨綠徹底褪去,只剩下被操控後的虛弱與驚懼,像受驚的幼鹿般望着齊樂,眼眶微微泛紅:“齊樂……建木它……它要吞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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