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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第372章 信念受挫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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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湖深處的震顫仍在持續,彷彿有無形的巨手在湖底攪動,掀起連綿不絕的浪濤。那片翻滾的金霧比剛纔更盛了,細密的金色光點在霧中浮沉,時而被浪頭高高拋起,時而又被漩渦狠狠拽入深處,像極了此刻林野腦子裏亂成一團的思緒——那些關於責任、自我、過去與未來的念頭,正毫無章法地衝撞着,找不到一絲頭緒。

他始終沒有掙扎,也沒有嘶吼。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靈魂拉鋸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識裏。他看得太清楚了,那具被佔據的身體裏爆發的激烈衝突,根本不是他的靈魂在對抗大羿。

他的意識像個被無形枷鎖困住的旁觀者,被囚禁在這片正在崩塌的心境裏。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身體突然繃緊,脖頸上暴起猙獰的青筋,看着那雙眼眸裏幽綠與清明反覆拉鋸,看着那具軀體時而弓起如蓄勢的獵豹,時而蜷縮如瀕死的困獸。那股瘋狂衝撞的日光之力,帶着焚盡一切的熾熱;那股讓大羿都爲之暴躁的抵抗,透着玉石俱焚的決絕——可這一切,都並非源於他的意志,而是源於這具軀體最原始、最本能的排異。

就像一塊被強行嵌入榫卯的異物,無論那異物曾經多麼堅硬、多麼契合,終究與原本的構造格格不入。大羿的靈魂縱然強悍如上古神只,終究不是這具軀殼的原主。血脈裏的排斥反應早已刻入骨髓,藏在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裏,只是先前被大羿那股睥睨天下的強勢死死壓制着,如同被巨石壓住的野草,只能在暗處積蓄力量。直到金烏那怨毒的一箭撕開了一道口子,那股壓抑已久的排異之力才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與復仇的力量交織在一起,掀起了反噬的狂瀾。

林野的意識在浪濤上漂浮,忽然想起方纔那支幽綠光矢射中金烏殘魂的瞬間。那隻燃燒着金色火焰的巨鳥發出的淒厲嘶吼,並非單純的痛苦哀嚎,那聲音裏裹挾着的,是源自上古洪荒的、最純粹的怨毒與詛咒。那是被射落的太陽對射手的復仇,是跨越了千百年時光的執念,精準地落在了繼承者的靈魂上——不,此刻承受這份復仇之力的,是佔據了他身體的大羿。

所以那具身體纔會劇烈震顫,纔會猛地弓起,咳出那口暗紅色的血來。林野甚至能“看”到,那血跡落在棧橋木板上時,正冒着細密的白煙,裏面湮滅的不只是大羿那股霸道的日光之力,不只是纏繞在他靈魂上的陰冷黑氣,還有大羿被怨毒一點點啃噬掉的靈魂碎片。

原來如此……

林野緩緩垂下眼,目光落在腳下翻湧的金色浪濤上。那些浪濤裏彷彿藏着無數細碎的鏡子,映出他此刻茫然的神情。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盤踞在身體深處的陰冷意識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衰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點點癟下去,連帶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都淡了許多,淡到幾乎快要消失了。

不是他的抵抗,也不是他的勝利。

從始至終,他都只是一場源於本能的排異反應的旁觀者,一場復仇之力精準打擊的見證者。他甚麼都沒做,只是被困在這片崩塌的心境裏,看着一切發生,看着一切結束。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林野的胸口,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滯澀。他想起了大羿之前的話,那些輕蔑的、刻薄的字眼,此刻竟像帶着回聲般在腦海裏盤旋,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這副身子骨,還真是廢物得超出想象。”

“才射落兩隻就撐不住了……”

廢物嗎?

林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或許吧。

他本就不是甚麼天選之子,更不是甚麼註定要拯救世界的英雄。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年,每天發愁的是晚自習前寫不完的作業,擔心的是月考排名會不會掉出班級前十,偷偷藏在牀底下的遊戲機還怕被爸媽打掃房間時發現。他會在課堂上偷偷打瞌睡,會在放學路上和同學爭論新出的動漫劇情,會因爲買到限量版的漫畫書而開心一整天。

他的人生軌跡,本該是按部就班地走下去的。聽爸媽的話,努力考上一所還過得去的大學,最好是離家近一點的,這樣週末還能回家蹭飯。畢業之後找份安穩的工作,不用賺太多錢,夠自己花就行。到了年紀就去相親,娶一個不算討厭的女人,生一個像他一樣普通的孩子,然後在柴米油鹽的瑣碎裏慢慢變老,看着孩子重複自己的人生。

那些拯救世界、對抗妖魔的事情,從來都只存在於漫畫書和遊戲裏。那些穿着披風的英雄,那些揮着刀劍的戰士,離他的生活太遠了,遠到像是另一個星球的故事。

他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捲進這一切的。是從那塊陳雪突然遞給他的令牌開始的嗎?還是從第一次在放學路上感受到靈氣復甦之後看見的那些個飄在半空的、穿着古裝的“東西”開始的?好像一步步走到現在,都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着走的,身不由己。他就像個被扔進湍急河流裏的人,只能順着水流往前漂,不知道前面是淺灘還是懸崖。

他真的配嗎?

配得上體內這股時靈時不靈的力量嗎?配得上齊樂那雙總是充滿信任的眼睛嗎?配得上陳雪每次戰鬥時都將後背交給自己的默契嗎?配得上“繼承者”這個聽起來就無比沉重的頭銜嗎?

大羿射落九日,那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壯舉,是刻在神話裏的傳奇。可他呢?射落兩隻金烏殘魂就差點撐不住,連自己的身體都差點被別人奪走。若不是這具身體的本能排異,若不是金烏那跨越千年的怨毒復仇,他現在恐怕已經徹底消失了,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這樣的他,憑甚麼站在這裏?憑甚麼去管這些本該與他無關的事?

“或許……”林野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剛出口就被心湖的浪濤吞沒,“我本來就不該管的。”

退回去吧。

退回那個普通的世界裏去。把這些光怪陸離的遭遇都當成一場冗長而真實的噩夢,醒來之後,還是那個會爲了考試煩惱、爲了遊戲着迷的林野。書包裏的數學卷子還在等着他,牀底下的遊戲機還在等着他,明天早上媽媽做的煎蛋還在等着他。

齊樂和陳雪……他們那麼厲害。齊樂能使用《山海經》的力量,能夠驅動山海獸去戰鬥,能畫出堅不可摧的防護網;陳雪身手那麼好,揮着短刀的時候比動漫裏的女主角還帥。沒有他,他們應該也能想到別的辦法吧?滬市這麼大,藏龍臥虎,總會有真正的英雄出現,輪不到他這個半吊子來逞強。他在這裏,只會拖後腿,只會成爲別人的累贅。

心湖的晃動不知何時平息了些,那些狂暴的浪濤漸漸變得平緩,翻湧的金霧也沉澱下去,露出底下依舊暗流湧動卻不再瘋狂的湖面。遠處的梧桐林雖然依舊籠罩在一片黯淡的光影裏,樹葉卻不再劇烈搖晃,像是終於接受了即將到來的命運,安靜地等待着結局。

林野看着湖面倒映出的自己——那道輕飄飄的、近乎透明的虛影,輪廓模糊,彷彿風一吹就會散掉。虛影的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和退縮,像個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他想起了過去爸媽早上出門時的叮囑,媽媽在門口喊:“放學早點回家,晚上給你做紅燒肉,記得把作業寫完。”爸爸在旁邊補充:“別在路上貪玩,最近好像不太平。”那時候他還嫌爸媽囉嗦,現在卻覺得那些話裏藏着的溫暖,是他此刻最渴望的東西。他想起了書包裏還沒寫完的數學卷子,最後一道大題他想了半天都沒頭緒,當時還在抱怨老師太狠心,現在卻覺得,能安安穩穩地坐在書桌前啃難題,是多麼幸福的事。他想起了昨晚偷偷打遊戲時,隊友還在語音裏催他:“明天上線一起組隊啊,說好的要衝段位呢。”那些平凡的、瑣碎的日常,此刻卻像帶着溫暖的光,在他腦海裏清晰得不可思議,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

那纔是他該待的地方啊。

就在這時,心境之外傳來一陣微弱的波動。像是有人在用指節輕輕敲打着一層薄薄的膜,一下,又一下,帶着某種熟悉的、屬於他自己的氣息。那波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切,像是在呼喚,又像是在掙扎。

林野猛地抬起頭,意識瞬間繃緊。

他感覺到了,那是屬於他自己的身體傳來的信號。大羿的意識正在急劇衰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那股源於血脈的排異之力與金烏的怨毒相互絞殺,幾乎快要將那個陰冷的靈魂徹底碾碎。

他的身體,正在一寸寸地掙脫束縛,正在向他發出最迫切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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