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第377章 等待 (1/3)
江風捲着水汽,打在棧橋上,留下溼漉漉的痕跡。
齊樂扶着“林野”的胳膊,只覺得對方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剛纔林野失去意識前那瞬間的虛弱,還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記憶裏,可此刻,這具身體裏散發出的氣息卻截然不同——陰冷、沉寂,帶着一種俯瞰衆生的漠然,讓他下意識地想後退。
“林野?”齊樂試探着叫了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懷裏的《山海經》。書頁不知何時自行翻開,上面浮現出的不再是模糊的符文,而是一幅清晰的圖畫:身披獸皮的男子拉弓而立,背後是九個太陽墜落的殘影,正是大羿。圖畫邊緣泛着淡淡的幽綠,像是在無聲地昭示着甚麼。
“林野”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裏,再也沒有了屬於少年的清明與倔強,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綠,像淬了毒的寒潭。他看着齊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反而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
“不必叫那個名字了。”他開口,聲音不再沙啞,卻透着一種古老的沉鬱,像是從塵封的歲月裏傳來,“從現在起,只有我。”
齊樂的心臟猛地一沉。
來了。
儘管早有預感,可當這道聲音真正響起時,他還是抑制不住地感到一陣寒意。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山海經》,圖畫上的大羿眼神凌厲,與眼前這具身體裏的靈魂完美重合。
是他,真的是大羿。
陳雪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捂着受傷的手臂,皺着眉走上前,目光警惕地盯着“林野”:“金烏殘魂雖然退了,但它們肯定還會回來。建木下的妖羣也需要處理,你打算甚麼時候動手?”
她的語氣帶着刻意的冷靜,可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緊張。剛纔林野與大羿爭奪身體時的兇險,她看在眼裏,自然清楚眼前這道靈魂的可怕。
“林野”卻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他轉過頭,望向江面上空那片被金烏殘魂灼燒過的雲層,幽綠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不屑,有厭惡,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急甚麼。”他淡淡地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幾隻殘魂而已,翻不起甚麼浪。”
陳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翻不起浪?剛纔若不是林野……”
“那是他的事。”“林野”打斷她,語氣陡然轉冷,幽綠的目光掃過她受傷的手臂,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弱者的掙扎,不值一提。”
陳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若不是顧忌着對方身體裏可能還殘留着林野的意識,她恐怕已經拔刀相向。
齊樂連忙按住她的肩膀,對着她輕輕搖頭。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他看向“林野”,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你不想射落它們?可你之前……”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林野”轉過身,一步步走向棧橋邊緣,江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的脖頸線條裏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硬,“它們想長大,就讓它們長。等長到最盛的時候再射落,纔有意思,才能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徹底明白甚麼是恐懼。”
齊樂愣住了。
他懷裏的《山海經》突然微微發燙,圖畫上的大羿眼神變得更加凌厲,彷彿在呼應着外面的靈魂。齊樂的心沉得更低了——這根本不是射落金烏,這是在把金烏當成獵物,享受玩弄的過程!
“你瘋了?”齊樂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任由它們成長,到時候遭殃的是華夏!是無數普通人!你知不知道多幾個太陽意味着甚麼?乾旱、饑荒、生靈塗炭!”
“林野”緩緩回頭,幽綠的眼睛裏映出齊樂焦急的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裏沒有任何暖意,只有一種漠視衆生的冷酷:“生靈塗炭?與我何干?”
“你……”齊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看着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卻覺得無比陌生。這就是上古神只嗎?爲了自己的“樂趣”,可以全然不顧億萬生靈的死活?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經被弋始使用身體的經歷。那時的他,意識被困在黑暗裏,只能眼睜睜看着弋始借用自己的身體將上古時期對人類有威脅的生物一一封印,那種不能控制自己身體的無力感讓他至今心有餘悸。可眼前的情況,似乎比他經歷過的那一次還要複雜——佔據身體的是大羿,是《山海經》裏記載的傳奇,是擁有射日之力的存在,而他的目的,遠比單純的作惡更加可怕。
齊樂低頭看向懷裏的《山海經》,書頁上的圖畫依舊清晰,大羿的身影在金光與幽綠的交織中顯得格外詭異。他忽然有些恍惚——眼前這個“林野”,真的是純粹的大羿嗎?如果林野真的徹底妥協了,爲甚麼他還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屬於林野的氣息,像風中殘燭般,在這具身體深處閃爍?
是錯覺嗎?
“你想幹甚麼?”陳雪的聲音拉回了齊樂的思緒。她看着“林野”走到棧橋邊緣,伸出手,似乎在感受着甚麼,忍不住再次開口,“建木下的妖羣已經開始異動了,梧桐還在裏面,我們不能再等了!”
“林野”沒有理會她。他的手指輕輕撫摸着棧橋粗糙的木板,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寧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妖羣?建木?”
他嗤笑一聲,帶着毫不掩飾的不屑:“一羣跟隨建木新枝的螻蟻,也配讓我動手?”
“那你到底想做甚麼?”齊樂追問,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能感覺到,天上的金烏殘魂雖然暫時退去,可它們的氣息卻在緩慢地增強,像是在積蓄力量。而建木下的妖羣,也在發出越來越頻繁的嘶吼,顯然已經察覺到了棧橋這邊的動靜。
“林野”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過身,幽綠的目光掃過齊樂和陳雪,最後落在齊樂懷裏的《山海經》上,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你們想走,可以走。”他淡淡地說,“也可以留下,看着。”
看着?看甚麼?看金烏長大,看妖羣作亂,看華夏陷入危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