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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第383章 兩界相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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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連下了七日,像是老天爺把積攢了千年的淚水一股腦傾瀉下來,沒有片刻停歇。

起初那毀天滅地的狂暴之勢,在第三日時便收斂了許多。白龍與合窳所化的水精之力,在絞殺最後一隻金烏精魄時已近乎耗盡,如今的雨水中,雖仍殘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異獸靈力,卻再難掀起天地異象,只剩下連綿不絕的溼寒與陰霾,將整個滬市籠罩得密不透風。站在高樓頂端向下望,整座城市彷彿泡在一個巨大的玻璃魚缸裏,渾濁的水色漫過街道,漫過公園,漫過平日裏車水馬龍的商圈,只有幾棟最高的建築頂端露出模糊的輪廓,像浮在水面的孤島。

街道成了奔湧的河流,積水最深處能沒過成年人的腰腹,渾濁的水波里漂浮着斷枝、塑料瓶與被衝翻的共享單車,偶爾有幾聲沉悶的鳴笛從遠處傳來,帶着被困者的焦灼,卻很快又被嘩嘩的雨聲吞沒,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高樓的玻璃幕牆被雨水沖刷得發亮,水珠順着鏡面蜿蜒而下,畫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卻映不出半分天空的顏色——雲層低得彷彿壓在樓頂,鉛灰色的雲團沉甸甸地懸着,裏面不斷滾過悶雷,那雷聲悶悶的,像是被棉花捂住,遲遲不見閃電劃破天際,像是有甚麼力量在壓抑着這場雨的餘威,又像是這場雨本身就帶着一種無聲的壓迫。

齊樂站在修繕過的棧橋上,望着遠處被雨幕模糊的城區輪廓。棧橋的木板經過靈力加固,雖被雨水泡得發脹,卻依舊穩固。但踩上去卻能感覺到冰涼的溼意順着鞋底蔓延上來,鑽進褲腳,激起一陣寒顫。但他的目光卻沒在城市的狼狽上停留太久,最讓他心頭沉重的,是不遠處滬市中停靠着的仙舟以及仙舟之上那棵愈發挺拔、愈發令人心悸的建木。

這七日來,建木的生長速度快得驚人,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

先前因要供養金烏精魄,它的靈力被生生分流,主幹雖已粗壯如巨峯,卻始終維持着相對穩定的高度,枝椏也只是有節制地舒展。可自從最後一隻金烏湮滅在雨幕中,建木便像掙脫了無形的枷鎖,所有被壓抑的生命力與天地靈氣,都在此刻盡數傾注到生長之上,彷彿要把過去的“虧欠”一併補回來。

齊樂清楚地記得,暴雨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時,他曾用靈力丈量過建木的粗細——彼時主幹已需十餘人合抱,樹皮上的紋路如同溝壑,深不見底。可不過短短五天,如今的建木主幹竟粗壯了近一倍,站在地面上仰望那棵大樹,竟有種望不到邊的眩暈感,彷彿面對的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山。深褐色的樹皮上佈滿了古老的紋路,在雨中泛着溼潤的光澤,那些紋路像是某種活的符號,在雨水沖刷下隱隱流動。更讓人不安的是它的根鬚,早已穿透仙舟甲板,像無數條粗壯的巨蟒,順着渾濁的江水蔓延開去,深深扎進城市的地下,隱沒在縱橫交錯的管道與泥土裏,彷彿在無聲地汲取着這片土地的每一分養分。

更驚人的是它的高度。

起初幾日,建木還在橫向生長,主幹不斷變粗、分枝愈發繁茂,墨綠色的葉片層層疊疊,遮天蔽日,幾乎遮蔽了半個仙舟的天空,葉片上滾落的雨水像是瀑布,嘩啦啦地砸在甲板上,濺起半米高的水花。可從第六日起,它的生長方向驟然改變——不再向四周舒展,所有的枝椏都停止了生長,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着,建木的頂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

那速度快得讓人咋舌。前一刻還能看到頂端的新葉在雨幕中搖曳,不過一頓飯的功夫,再抬頭時,頂端已刺破了低空的雲層,只剩下粗壯的主幹在雨裏向上延伸,越來越細,越來越遠,變成一條模糊的線。

“它在往天上長。”陳雪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她站在齊樂身邊,仰着頭,雨水打溼了她的額髮,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像是……要鑽到天上去。”她的語氣裏帶着點孩童般的天真,又藏着對未知的恐懼。

齊樂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掌心的《山海經》。書頁上關於建木的記載此刻正散發着微弱的光芒,那些古老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一幅遙遠而模糊的圖景——天地初開時,這棵巨木便是連接人間與天上世界的橋樑,仙人沿木而下,凡人緣木而上,兩個世界互通有無。直到後來,爲了隔絕人神,避免凡間的紛爭驚擾天界,也防止天界的力量過度干預人間,這棵通天之木才被斬斷,兩個世界從此徹底隔絕,人神互不侵擾,只留下傳說在世間流傳。

如今,建木正在重演當年的軌跡。

隨着時間推移,建木向上生長的速度越來越快,原本還能勉強看到的主幹輪廓,漸漸在高空的雨霧中變得模糊,只剩下一條深色的影子,倔強地劃破雨幕,刺向蒼穹。它的粗細不再增加,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頂端,像是一把鋒利的劍,要衝破所有阻礙,向着那未知的蒼穹延伸,延伸。

到了第七日黃昏,雨勢終於有了減弱的跡象。積壓了七日的雲層漸漸散去,露出一片被雨水洗過的、格外清澈的天空,藍得有些不真實。可當人們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棵早已成爲滬市地標(或者說,災難象徵)的建木時,卻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忘了說話。

那棵通天巨木的頂端,已經徹底消失在了視野裏。

它並非停止了生長,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向上的、蠻橫的生命力依舊在湧動,它只是真的穿透了人間的界限,刺入了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天上世界。從地面望去,只能看到建木的主幹筆直地伸向高空,在某一個臨界點之後,便像是被天空溫柔地吞噬,再無蹤跡。天空依舊是那片清澈的藍,雲捲雲舒,彷彿甚麼都沒發生,可那棵樹確實消失在了視野裏,彷彿天空本身就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兩個世界徹底隔開,只留下這棵巨木,作爲唯一的、沉默的通道,靜靜地矗立在滬市的中央,連接着已知與未知。

雨還在下,但已不再狂暴,只是淅淅瀝瀝的,像是在爲這場持續七日的“盛宴”收尾。齊樂望着建木消失的方向,心中清楚,這場由異獸引發的危機,並未隨着金烏的覆滅而結束。

建木已通天際,那個被遺忘了無數歲月的天上世界,或許已在雲端之上,悄然睜開了眼睛。而人間,即將迎來一場更洶湧、更莫測的風暴。

……

雲層之上,是與人間截然不同的寂靜國度。雨絲自九天之外垂落,尚未觸及這片領域的邊緣,便在無形的罡風中化作細碎的水汽,消散得無影無蹤。這裏沒有滬市深秋那蝕骨的溼寒,只有一種彷彿從鴻蒙之初便存在的澄澈,空氣乾淨得能映出遠處玉柱的輪廓。

氣流如上好的綢緞,溫柔地拂過那些嶙峋的玉柱。這些玉柱不知歷經多少歲月,表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紋路,宛如上古的圖騰。柱頂並非虛空,而是託着一座座懸浮的宮殿,殿宇巍峨,飛檐翹角延伸至雲海深處。琉璃瓦在一種並非來自日月星辰的、瀰漫於天地間的無形光線下,流轉着夢幻般的七彩光暈,只是這光暈再璀璨,也照不亮殿宇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彷彿藏匿着無數被時光遺忘的祕密。

就在這時,一根深褐色的巨影猛地刺破蒼穹,帶着撼動天地的氣勢,從下方翻滾的雲海中直衝而上。那是建木,傳說中連接天地的神樹。它破界而出、刺破雲層的剎那,這片沉寂了萬年的天地終於被打破,虛無的空氣中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一圈圈擴散開來,驚動了沉睡的萬物。

最先察覺異動的,是鎮守在南天門舊址的神將。南天門早已不復當年的輝煌,只剩下斷壁殘垣,在雲海中矗立成一道落寞的剪影。神將身披青銅色的鎧甲,鎧甲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紋,那是歲月的刻痕,也是昔日征戰的印記。他手中的長戟斜斜地插在雲巖中,戟身鏽跡斑斑,卻依舊透着一股凜然的殺氣。當建木那龐大的身影穿透雲層時,長戟突然發出一聲震耳的嗡鳴,彷彿沉睡的巨龍被喚醒。戟尖的寒光驟然亮起,精準無比地直指下方——那裏本該是除了翻滾雲海外空無一物的地方,此刻卻多了一根不斷向上震顫、散發着勃勃生機的“巨藤”,正是那株復甦的建木。

消息如同燎原的星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天上世界。每一座懸浮的宮殿,每一處隱祕的洞府,都因這個消息而騷動起來。

紫霄宮的殘垣下,幾縷青煙從殘破的香爐中嫋嫋升起。幾位身披星紋長袍的神正圍坐在一張石案旁,石案上擺放着一枚巨大的龜甲。他們眉頭緊鎖,手指在龜甲上輕輕拂過,口中唸唸有詞,正藉助龜甲推演天機。突然,龜甲上原本雜亂無章的裂紋猛地扭曲、聚合,竟清晰地化作了建木的輪廓,枝椏交錯,栩栩如生。其中一位神猛地一拍案几,玉製的案几應聲碎裂,碎片四濺:“是建木!真的是建木!它竟然在人間復甦了!”

“荒謬!”另一位神的聲音如同寒冬的冰碴,帶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當年天帝親自出手斬斷此木,早已將其深埋地下的根鬚靈脈盡數封印,佈下的禁制足以讓它永世不得翻身。除非……”他的話音戛然而止,目光銳利地掃過身旁的同伴,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猜忌,“除非是那幾個從人間抓來的異類搞的鬼。”

這話一出,周遭原本就凝重的空氣瞬間凝固,彷彿能滴出水來。衆神面面相覷,眼中都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天界幾天之前,曾發生過一件震動所有神的大事。所有神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位至強存在破界而入時散發出的磅礴靈力波動,那股力量之強,讓天地都爲之震顫。後來才知曉,是那位大人抓了三個“人間之神”——兩個氣息駁雜、尚顯稚嫩的年輕人,還有一個滿頭白髮、眼神深邃的老者。聽那位大人稱,他們來自一個名爲“天下人間”的地方,身上帶着一種被天道本能排斥的氣息,顯然是觸犯了當年定下的人神隔絕的鐵律。如今,這三人被關押在天牢最深處,成了所有神心照不宣的隱患,誰也不知道這三個來自人間的異類,會帶來怎樣的變數。

“未必是他們。”爲首的神鬚髮皆白,正撫着長鬚,聲音低沉而沉穩,“但建木復甦絕非小事。此木乃是天地靈根,天生具有連通人神兩界的神通。若是讓人間那些不受管束的妖邪、或是心懷叵測之輩,順着這樹幹爬上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的衆神都明白那後果的嚴重性。天上世界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一統萬神、秩序井然的模樣了。那場被稱爲“崩天之戰”的浩劫後,原本集中的力量被生生分割成五股:天帝派系佔據着紫霄宮殘垣,憑藉着傳承的正統,是如今勢力最大的一脈;東邊的東王公後裔堅守着扶桑神木,自成一派,與世無爭卻也不容小覷;西邊的西王母信徒在瑤池廢墟上重建了祭壇,延續着古老的信仰;南方的火神部衆盤踞在炎火山,性情剛烈,勢力彪悍;北方則被一羣散落的舊神佔據,彼此之間互不統屬,時常爭鬥不休。

這五方勢力表面上維持着脆弱的平衡,暗地裏卻明爭暗鬥,誰都想在這破碎的天地中佔據更多的話語權。因此,誰都不願看到來自人間的變數打破現有的平衡,引發新的動盪。

“去,把龍首人身神請來。”爲首的神沉吟片刻,終於開口下達命令,“讓他去守在建木頂端,無論是甚麼東西,都不準放上來。”

片刻之後,一道魁梧的身影便出現在建木刺破雲層的位置。

他有着一顆威嚴的龍頭,覆蓋着細密的青黑色鱗片,鱗片在周圍的光暈中泛着冰冷的光澤。龍角向後彎曲,造型猙獰,末端帶着尖銳的倒刺,散發着危險的氣息。他的身軀則是人形,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腰間圍着一條用雲紋編織而成的裙裾,隨風輕輕擺動。赤着的雙腳穩穩地踩在虛空之中,每一步落下,都讓周圍的氣流發出龍吟般的震顫,彷彿有無數巨龍在低聲咆哮。他便是龍暝,一位古老的山神,當年曾隨初代天帝一同來到這天上世界。崩天之戰後,他被天帝派系收編,憑藉着強大的實力和忠誠,以鎮守天界邊界聞名,從未出過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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