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第421章 神女隕,衆生存 (1/2)
夕的指尖剛觸到陶瓶冰涼的釉面,便猛地掀開木塞——這陶瓶是她昨夜特意用雪山水淬過的,瓶壁還凝着細霜,倒出的藥油卻帶着溫意,琥珀色的油液裏浮着細碎的雪參須與崑崙苔,那清苦裏裹着的甘甜,是她守在藥爐邊半個時辰,一遍遍添雪絨草熬出來的。她手腕一揚,藥油往空中一撒,油霧遇着她指尖溢出的淡綠靈力,瞬間凝成一道半透明的綠紗光罩,光罩拂過皮膚時帶着微癢的暖意,連周圍的寒氣都淡了幾分。
煞氣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翻滾着撞向光罩,“滋滋”聲裏濺起細碎的黑星子,還裹着焦糊的腥氣。黑霧被擋在光罩外,像困在籠裏的野獸,瘋狂地拍打着罩壁,卻只能讓綠紗泛起淺淺的漣漪,暫時沒再往前湧。
另一邊,許軒單膝跪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額角的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滴,砸在冰面上凝成小冰晶。他僅剩的靈力像細流般從指尖湧出,淡綠色的光絲順着梧桐芽的枝條往裏鑽——梧桐芽之前被煞氣凍得蔫蔫的,葉片卷着邊,此刻被靈力滋養,金紋從葉脈根部慢慢亮起,像被點燃的燈芯,暖光順着枝條爬,連頂端蜷着的新芽都微微舒展。枝條竟主動朝着冰夷的方向顫了顫,金紋裏透出的星芒細得像碎鑽,落在冰夷古袍的暗紋上時,那些沉寂千年的星紋竟也跟着亮了亮,一明一暗間,像跨越時空的呼應。
齊樂握着破妄金光劍的手緊了緊,劍柄上的紋路硌得掌心發麻,卻讓他更覺踏實。他腳尖點地,朝着冰夷的方向衝去,劍刃上的七彩霞光不是混在一起的,而是赤橙黃綠青藍紫一層層裹着劍刃,劈出去時像一道彩虹裂帛。霞光撞上煞氣,黑霧不是簡單消融,而是先被劈成碎片,再化作青灰色的白煙散掉,露出裏面裹着的青黑色冰粒——冰粒掉在地上,還滋滋冒着涼氣,瞬間在冰面凍出小坑。
可就在他離冰夷還有兩步遠時,棺底突然傳來“簌簌”的聲響,無數道黑色觸手猛地竄出,粗得能抱住水桶,表面佈滿細小的倒刺,冰碴嵌在倒刺裏,滑膩膩的黏液順着觸手往下滴。齊樂心裏一緊,想側身躲開,卻晚了一步——一根觸手瞬間纏住他的小腿,倒刺先勾住褲腿,再往皮肉裏扎,冰涼的觸感順着褲腿往裏鑽,還帶着股跨越千年的腐臭味。那味道不是一下子衝上來,是先鑽鼻腔,再往喉嚨裏竄,像吞了口冰碴子裹着的爛泥,瞬間凍得他膝蓋往下失去知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煞神的雛形之力正順着觸手往他身體裏鑽,連經脈裏的靈力都像被凍住的河,流速慢得能數清,甚至開始隱隱刺痛。
冰夷看着他,眼底的情緒像被攪亂的湖水——先是驚色,她沒想到一個凡人敢直面煞氣衝過來;接着是感激,那點暖意像融雪般漫過眼底;最後是無措,上古神者的驕傲讓她習慣了守護,而非被凡人保護,眉梢都輕輕蹙着,指尖動了動,像是想幫忙又不知從何下手。
她抬手對着齊樂的方向揮了揮,掌心慢慢聚起無數細小的金點,那不是刺骨的神寒,而是帶着九鼎殘片特有的沉厚氣息的暖光——這是她用自身神格碎片暫時引動的力量,比齊樂身上的暖意更濃,落在皮膚上像曬着初春的太陽。暖光裹住纏在齊樂腿上的觸手,冰碴先是化成水珠,再變成白汽,觸手像被燙到的蛇,縮回去時還在冒黑煙,連表面的倒刺都蔫了下去。
“快……毀了吾腕間的玉鐲!”冰夷的聲音帶着一絲急促,古袍的衣角還在微微顫抖,“這玉鐲是吾的神格信物,也是煞神的引信,毀了它,符文沒了神格牽引,煞氣便會失了依託!”
齊樂點頭,咬着牙舉起破妄金光劍,劍刃上的七彩霞光再次亮起,朝着冰夷的腕間劈去。墨玉鐲碰到劍刃時,先發出清脆的“叮”聲,接着裂紋從接觸點蔓延,像蛛網般爬滿鐲身。下一秒,玉鐲突然炸開,一道刺眼的藍光從鐲芯飛射而出,先在劍刃上反彈了一下,再“咚”地撞向洞穴頂部的冰牆。
冰牆“咔嚓”一聲裂開,碎冰渣像下雨一樣掉下來,露出後面一個半人高的黑色石臺——石臺是用上古玄石做的,表面泛着冷硬的光澤,刻着銀白色的司雪圖騰,圖騰裏的雪花紋路還隱隱泛着寒氣。石臺上放着一個青銅盒子,盒身刻着上古九鼎的圖案,有的鼎上纏着雲紋,有的鼎下繞着水紋,還有幾縷金色的神紋,與冰夷之前玉鐲上的暗紋一模一樣,連紋路的轉折弧度都分毫不差。
“九鼎殘片!”齊樂眼睛一亮,心裏的狂喜像潮水般湧上來——他找了這麼久的殘片,竟然藏在這裏。可還沒等他邁出腳步,石臺突然亮起幽藍色的光,煞神的觸手從石臺縫隙裏鑽出來,比之前粗了一倍,表面的倒刺更密了,瘋狂地朝着青銅盒子撲去。
“不能讓煞神拿到殘片!”冰夷掙脫了纏在身上的煞氣,裙襬上還沾着未化的冰晶,卻跑得極快,古袍的衣角在冰面上掃過,留下淺淺的痕跡,“九鼎殘片乃上古神物,能鎮煞,若被煞神吞噬,它便會徹底覺醒,整個雪山,乃至弋始行走後的這片天地,都會被煞氣吞了!”
黑袍首領站在角落,看着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手裏的青銅鈴鐺被攥得變了形。之前搖鈴時,煞氣順着他的指尖鑽進喉嚨,此刻還在隱隱作痛,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胸口起伏。可他不甘心,舉着鈴鐺想再次干擾衆人,卻沒注意到九尾狐早已繞到他身後——九尾狐的尾尖燃着火苗,這次的火苗裹着細碎的金芒,像綴了層碎鑽,悄無聲息地纏上他的手臂。
狐火順着黑袍的袖口往裏鑽,“騰”地一下竄起——黑袍是用煞布織的,遇火就燃,火苗瞬間舔舐着他的手臂,疼得他慘叫起來。可他眼裏滿是瘋狂,不僅不肯鬆手,反而將鈴鐺往地上狠狠一摔:“我得不到,你們也別想!這神女是假的,煞神是我的,你們都得死!”
鈴鐺“啪”地摔碎在冰面上,碎片濺得滿地都是,一股比之前濃十倍的黑色煞氣從鈴鐺裏湧出來,像潮水般漫開,瞬間纏住了不遠處的雪蛟。雪蛟先是甩了甩尾巴,眼裏的清明一點點消失,變紅的瞳孔里布滿血絲,理智全失的它朝着齊樂衝過來,嘴裏噴着青黑色的寒氣,寒氣落在冰面上,“唰”地長出半人高的冰刺,尖得能戳穿鐵甲。
蜚從地上爬起來時,肩胛的傷口還在流血,血滴在冰面上凝成小血珠。它看着失控的雪蛟,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衝上去,用身體擋在齊樂面前,背上的骨刺豎起來,泛着淡青的光,像一排鋒利的小劍,“噗”地刺穿了雪蛟的鱗片。
雪蛟疼得仰頭咆哮,聲音震得洞穴頂上的冰渣往下掉,尾巴帶着風聲甩過來,重重拍在蜚的身上。蜚像斷線的風箏飛出去,“咚”地撞在冰牆上,背上的骨刺裂開一道縫,血順着裂縫流出來,嘴角的血跡滴在冰面上,瞬間凍成紅色的冰晶,還帶着淡淡的血腥味。
齊樂看着眼前的混亂,手心全是汗——煞神的觸手還在往青銅盒子伸,失控的雪蛟在瘋狂撲咬,燃燒的黑袍首領在地上打滾,冰夷還在朝着石臺衝,而他自己,竟一時不知該先幫哪邊。可他心裏清楚,現在必須拿到青銅盒子裏的九鼎殘片,不然不僅他們會死,這片雪山,甚至更廣的天地,都會遭殃。
他剛朝着石臺邁出一步,煞神的觸手突然轉向,一根比水桶還粗的觸手纏住了他的腰,勒得他肋骨生疼,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冰涼的觸感順着觸手往裏鑽,像貼了塊萬年寒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被觸手吸走,連破妄金光劍的霞光都越來越暗,七彩光流變成了淡淡的粉色,再慢慢變白,劍脊上的光快要看不見了。
冰夷回頭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腳下的速度更快了,伸手去夠青銅盒子:“再堅持一下!吾拿到殘片,便能引動神物之力救你!九鼎殘片能鎮煞,也能護你!”
觸手越收越緊,齊樂的意識開始模糊,胸口像壓了塊冰,連視線都開始發花。可他看着冰夷的手快要碰到青銅盒子,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撐住,不能讓這千年神女的希望,還有夕和許軒的努力白費。
就在冰夷的指尖剛碰到青銅盒子的瞬間,盒子突然亮起金光——那不是溫暖的光,是冷的,像冬天的太陽,照在身上沒溫度,反而讓人打寒顫。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盒子裏傳出來,不是飄着的,是像有實體一樣撞在耳朵裏,帶着算計的冷意:“失位神女,人類少年……你們以爲,這真的是九鼎殘片嗎?”
聲音落下,青銅盒子“嘭”地炸開,碎片朝着四周飛射,有的擦過冰夷的臉頰,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裏面沒有九鼎殘片,只有一道手腕粗的黑色光帶——那光帶裹着上古符文,像活蛇般扭動,瞬間纏住了冰夷的腰,將她往煞神的方向拉去。
冰夷的臉色瞬間慘白,嘴脣都沒了血色,千年的平靜終於被打破。她掙扎着,古袍的星紋都暗了下去,卻怎麼也掙不開那道黑光:“是陷阱……崑崙墟先祖,竟用吾的神格碎片磨成了這道光……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吾活!”
齊樂瞪大了眼睛,想衝上去救冰夷,可觸手纏得更緊了,連指尖都動不了。他能感覺到,煞神的力量越來越強,洞穴裏的煞氣已經濃得化不開,夕佈下的綠色光罩開始變形,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紋,梧桐芽的金紋也越來越暗,頂端的新芽又蔫了下去——神木本源,也快扛不住煞神與神格碎片的雙重衝擊。
就在這時,夕突然大喊起來,聲音裏帶着驚喜,還有點急切:“齊樂!看梧桐芽!它的金紋不是亂晃,是朝着你懷裏指!每一根葉脈都朝着那個方向!”
齊樂低頭,只見梧桐芽的枝條伸得筆直,頂端的新芽顫巍巍的,金紋亮得像小燈,順着枝條精準地指向他懷裏的粗布袋子——那是之前在九鼎殘片所在地拿的,當時他以爲裏面裝的是普通金屑,隨手塞在了懷裏,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他拼盡全力騰出一隻手,手指因爲被勒得太緊而不停發抖,粗布袋子磨得掌心發癢。打開袋子的瞬間,金粒突然飛了出來,不是亂飄,是朝着煞神的觸手飛去,每一粒金粒都泛着與九鼎殘片同源的暖光,像無數顆小太陽,落在觸手上時,發出“滋啦”的聲響。
黑色的煞氣像被沸水澆了,瞬間化作白煙散掉,還帶着淡淡的甜香——那是九鼎殘片特有的味道。纏在齊樂腰上的觸手縮回去時,還在冒白煙,他趁機掙脫,朝着冰夷衝去,聲音裏帶着急切:“冰夷!抓住我的手!別放手!”
冰夷的指尖剛碰到齊樂的手,那道黑色的光突然發力,將她往煞神的方向拉得更緊,光裏的符文甚至開始往她的皮膚裏鑽,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記。她看着齊樂,眼底閃過一絲決絕——那是上古神者面對危難時的擔當,是司雪神女守護這片天地的本能。
“別管吾!”她猛地推開齊樂,力氣大得讓齊樂後退了兩步,自己卻朝着煞神的方向飛去,“拿着金粒去石臺!那是真正的九鼎殘片碎粒,能剋制煞神!吾失了神位,卻也曾司掌這片雪山的雪意,守了它千年,今日,便用吾這殘軀,護它一次!”
話音剛落,冰夷身上的古袍突然亮起璀璨的星紋,那些早已褪色的星紋,此刻竟恢復了上古時的光芒,銀白色的光裹着她,神寒與煞氣在她周身交織,卻像被馴服的野獸,沒傷她分毫,反而形成了一道雪色的光盾。
“吾乃上古司雪神女冰夷!”她的聲音帶着神威,像雪山的風,震得周圍的煞氣都在顫抖,“就算失位,就算魂飛魄散,也絕不會讓煞神禍亂天地!”
齊樂被推得後退了兩步,看着冰夷被黑色的光裹着,一點點朝着煞神靠近,心裏像被針扎一樣疼,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掉下來——他知道,冰夷的犧牲不能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