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第452章 清晨的靈藻與躲躲閃閃的赤鱬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像薄紗似的裹着巷口,街燈的暖黃光暈透過霧氣散開來,在青石板路上暈出一片模糊的亮。“苦”茶店的老松木木門突然被輕輕撞了一下,門板上深褐色的紋理裏嵌着的細碎木屑,隨着“吱呀”一聲輕響簌簌落下。玄龜揹着沾着晨露的青苔慢悠悠爬進來,青灰色的背甲上,每片甲片邊緣都掛着顆透亮的露珠,落地時“嗒嗒”輕響,混着腹甲蹭過石板的“沙沙”聲,像給還在沉眠的茶店哼起了晨曲 。
它先晃悠到老虎竈旁的木桶邊,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鼻尖湊到水面輕輕嗅了嗅——山泉水裏飄着的梧桐葉還帶着晨露的涼,葉面上的葉脈清晰可見,氤氳的靈氣比昨晚更清透,像懸浮在水裏的細小白光。玄龜小心地挪動四肢爬進木桶,腹甲剛觸到水面,甲縫裏刻着的八卦符文就慢悠悠亮了起來,淡金色的光順着甲片的紋路往下淌,像融化的蜜蠟滴進水裏。原本澄澈的山泉水從玄龜腹甲周圍開始,慢慢暈開一層淺綠,那綠色極淡,像是把初春的柳葉碾成汁,只滴了一小滴進去;水裏的細小沙粒、枯木碎屑,像是被無形的光網兜住,打着轉兒慢悠悠沉到桶底,連一片碎梧桐葉的葉脈都被濾得乾乾淨淨 。它縮着脖子趴在桶中央,前爪的淡青色爪尖輕輕撥弄着水面的梧桐葉,葉上的露珠滾進水裏,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符文的光跟着晃了晃,連檐角銅鈴被晨風撞出的“叮鈴”聲,都沒讓它抬一下腦袋 。
“咚”的一聲悶響,櫃檯後的竹筐突然晃了晃,狌狌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雪白絨毛鑽了出來。它的絨毛上還沾着幾根竹屑,睡眼惺忪地揉着圓溜溜的眼睛,眼尾沾着點生理性的溼意,活像只剛睡醒的小奶貓。鼻尖抽了抽,靈米糕混着桂花糕的甜香直往鼻腔裏鑽,它立刻邁着小短腿往櫃檯跑,爪子踩在青石板上“噠噠”響。可剛跑到木桶旁,餘光瞥見水裏的玄龜,腳步猛地頓住,爪子下意識地按在圓滾滾的肚子上——昨晚齊樂叉着腰說“明天誰睡過頭,就只能喝涼白開配幹饅頭”的話還在耳邊轉,它立刻踮起腳尖,雪白的絨毛蹭過石板,悄咪咪往門口挪,路過玄龜時還不忘小聲嘀咕,聲音委屈巴巴的:“我纔沒睡過頭!我是……我是昨晚守着銅鈴看月亮忘了睡,特意等你先濾水的!”
玄龜從水裏探出頭,青灰色的腦袋歪了歪,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剛想開口問問“故意等”是甚麼意思,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窸窣窣”聲——不是風吹樹葉的響,是尾巴尖的鱗片輕輕蹭着門板,又怕蹭得太響被發現,力道放得極輕,像只小老鼠在偷偷撓門 。
狌狌正扒着門框往外看,耳朵“唰”地豎了起來,毛茸茸的腦袋轉得像個小雷達,脆生生地喊:“誰在外面?!是不是張大爺送靈藻來了?”
門板又“吱呀”晃了一下,一道紅色的影子飛快地閃到門後,只露出半截亮閃閃的尾巴尖。那尾巴尖的鱗片是淡紅偏橘的顏色,晨光透過霧落在上面,像浸了蜜的胭脂,還泛着細碎的金光。玄龜慢悠悠爬出水桶,腹甲上的水珠順着石板縫往下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它湊到門口,看清了躲在門後的身影,小聲喊:“赤鱬?你是昨晚在巷口,跟着駁一起躲雨的赤鱬嗎?”
躲在門後的赤鱬僵了一下,像被按了暫停鍵,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探出頭。它比玄龜小了一圈,身子像片剛抽芽的柳葉般纖細,紅色的尾巴展開時,邊緣帶着細小的金色紋路,真像一片秋日用露水養着的楓葉;只是此刻尾巴尖繃得筆直,連鱗片都在輕輕發抖,顯然還記着昨晚齊樂“抓偷靈泉水的小毛賊”的玩笑話 。它的眼睛滴溜溜轉,先飛快瞟了眼玄龜,又把目光掃過店裏的櫃檯、老虎竈,連裏屋的門簾都仔細看了看,確認齊樂還沒醒,才湊到玄龜耳邊,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我、我不是來躲你的……我就是想問問,張大爺採的靈藻,真的比江裏的甜三倍嗎?駁說……說泡在靈泉水裏,能甜出小泡泡來……”
話音剛落,裏屋的門簾就“嘩啦”一聲被掀開,齊樂穿着件青布衫走了出來。衫子的領口繡着細小的梧桐葉暗紋,胳膊上彆着的梧桐芽葉片上,晨露順着葉脈滾着,落在地上碎成細小的水珠。落下的金色光斑先落在赤鱬的爪子上,又慢慢移到它的尾巴尖,把鱗片照得更亮了。赤鱬“嗖”地一下就往門後縮,尾巴尖的鱗片瞬間泛了白,聲音發顫,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沒偷東西!我就是路過!真的!我就是聞聞……聞聞桂花糕的香味!”
齊樂靠在門框上,挑了挑眉,指尖輕輕敲了敲身邊的梧桐樹幹——樹幹上剛冒出來的新芽晃了晃,冒出一點淡綠的靈氣,一片嫩黃的葉子打着轉兒飄下來,正好落在赤鱬面前。“路過?”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裏帶着點藏不住的笑意,目光落在赤鱬偷偷往身後藏的尾巴上,“路過啊……那我怎麼聽見,有人剛纔在門口,嚥了三下口水呢?”
赤鱬的臉瞬間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尖,連鱗片都透着點櫻桃紅。它慢慢從門後挪出來,爪子攥着塊淺藍色的碎布——布角還沾着點江泥,顯然是從江邊撿的——攥得指節都泛了白,聲音越來越小:“我……我就是聽駁說,張大爺採的靈藻,是長在靈氣最足的溪澗邊的,比江裏澀澀的藻好喫多了……駁還說,您人好,不會罰我啃草稈子……”
狌狌“嗖”地一下跳到齊樂肩膀上,笑得爪子拍着他的衣領,把靈米糕的碎屑都掉在了齊樂的衫子上:“你怕他罰你?他昨天還騙玄龜,說要把桃核給它當枕頭,玄龜昨晚還問我,桃核枕頭硬不硬呢!”
“狌狌。”齊樂輕輕彈了下它的耳朵,狌狌立刻捂着耳朵縮回去,卻還不忘探出頭,衝赤鱬吐了吐粉紅色的舌頭,做了個鬼臉。齊樂轉頭看向赤鱬,語氣軟了下來,指了指老虎竈旁的小竹凳:“進來吧,門口風大,吹久了要着涼。張大爺的靈藻是還沒送過來,不過他昨晚託銅鈴傳話說,今天會多采些,你要是想喫,就幫玄龜把濾好的靈泉水倒進陶缸裏,再把桶底的雜質倒掉,算你的‘工錢’。”
赤鱬眼睛一亮,尾巴尖立刻晃了起來,連剛纔的害怕都忘了,飛快地跑到小竹凳旁坐下,乖乖地等着玄龜濾水。它還偷偷摸了摸陶缸的外壁,涼絲絲的,能感覺到裏面隱約的靈氣。玄龜見它不躲了,慢悠悠爬回木桶裏,腹甲上的八卦符文亮得更明顯了些,淡金色的光流得更快,濾水的速度都比剛纔快了幾分 。
沒過多久,巷口就傳來張大爺洪亮的聲音:“小齊,靈藻給你送過來嘍!”
齊樂剛走出去,就看見張大爺挑着兩個竹筐走過來。他穿件粗布短褂,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胳膊,竹筐上編着“張”字的竹紋,筐沿上還掛着片新鮮的柳葉。筐裏的靈藻綠得發亮,每片葉子都帶着水珠,水珠裏映着晨光,像一顆顆小翡翠;靈氣順着筐縫飄出來,不是散着飄,是像細小的綠絲線,圍着筐子轉了一圈又一圈,引得兩隻麻雀落在筐沿上,啄了一下靈藻的葉子,又立刻撲棱着翅膀飛開,嘰嘰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跟同伴說“這個好喫” 。“昨晚聽銅鈴說玄龜來了,知道它愛喝靈藻泡的水,特意多采了些。”張大爺把竹筐放在門口的石階上,又從口袋裏摸出個油紙包,油紙的香氣混着米香飄出來,“剛蒸好的靈米糕,給狌狌和玄龜當早飯,省得狌狌又偷摸去你櫃檯裏翻桂花糕。”
齊樂接過油紙包,剛要道謝,就聽見店裏傳來“嘩啦”一聲——回頭一看,赤鱬正踮着腳往竹筐裏湊,鼻尖都快碰到靈藻的葉子了,尾巴晃得像把小扇子,連耳朵都豎了起來;玄龜則趴在陶缸旁,用前爪推着木勺,認真地把濾好的靈泉水往陶缸裏倒,生怕灑出來一點,水順着木勺流進缸裏,濺起小小的水花,淺綠的水光在缸裏晃了晃 。
張大爺見了,忍不住笑出聲,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又來個小客人?也是山海獸吧,看着倒比狌狌乖巧多了。”他說着,從筐裏抓了把最鮮嫩的靈藻,遞到赤鱬面前,靈藻的葉子是扇形的,邊緣軟乎乎的,“嚐嚐,剛從溪澗裏採的,還帶着水汽,最甜。”
赤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靈藻的葉子,涼絲絲的,然後輕輕接了過來。它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氣息瞬間在嘴裏散開,沒有一點江藻的澀味,反而帶着點靈泉水的甘潤,連舌尖都泛起淡淡的涼意。它眼睛亮得像浸在靈泉水裏的星星,飛快地把靈藻喫完,嘴角還沾着一點靈藻的汁液,又看向竹筐,卻沒敢再伸手,只是轉頭看齊樂,眼神裏滿是期待,尾巴尖輕輕蹭着竹凳的腿 。
“想喫就接着幹活。”齊樂把油紙包打開,靈米糕的香氣更濃了,狌狌立刻從他肩膀上跳下來,叼起一塊靈米糕就往櫃檯跑,爪子踩在青石板上“噠噠”響,生怕被別人搶了去。齊樂無奈地搖了搖頭,給玄龜和赤鱬各遞了一塊靈米糕,“玄龜負責把剩下的靈泉水濾完,赤鱬你就幫忙撿撿門口的梧桐葉,最近風大,葉子落得滿地都是,掃乾淨了,中午給你們泡熱普洱,加兩片靈藻,甜滋滋的。”
赤鱬立刻點了點頭,叼着靈米糕就往外跑,尾巴尖掃過門檻,帶起一陣小風,把門口的兩片梧桐葉吹得打了個轉。它蹲在門口,用爪子把梧桐葉一片一片地歸攏到一起,堆在牆角,還細心地把葉子上的小石子撿出來。玄龜慢慢喫完靈米糕,慢悠悠爬回木桶裏繼續濾水,腹甲上的八卦符文映在水面上,淡金色的光和晨光混在一起,落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 。
夕這時也醒了,她從裏屋走出來,手裏拿着件月白色的薄外套,外套上繡着淺淡的雲紋。她把外套搭在藤椅上,又順手理了理椅背上的布墊。見赤鱬在門口認真地撿梧桐葉,尾巴把葉子掃成整整齊齊的一堆,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會找人幫忙,這茶店,快成你的‘小工房’了。”
“總比它們在外面亂逛,被道門的監測儀盯上強。”齊樂遞給她一杯冷泡普洱,茶杯是青瓷的,杯沿有一圈淡藍的花紋。他看着玄龜在木桶裏慢悠悠地轉着圈濾水,狌狌趴在櫃檯上啃靈米糕,嘴角沾着米屑,赤鱬蹲在門口撿葉子,聲音輕了些,“剛纔赤鱬說,它在江裏還見過幾只小山海獸,都是靈氣復甦後剛醒的,膽子小得很,連人類的燈都怕,不敢靠近鎮子。”
夕喝了口茶,目光落在門口的赤鱬身上,赤鱬正把一片最大的梧桐葉舉起來,對着陽光看,葉子的影子落在它的臉上,毛茸茸的。她輕聲說:“那正好,讓它們慢慢過來。你這茶店有靈泉水,有靈藻,還有你這‘半吊子法師’護着,早就是山海獸的避風港了。”
檐角的銅鈴被晨風吹得“叮鈴叮鈴”響,和玄龜濾水的“沙沙”聲、赤鱬撿葉子的“簌簌”聲、狌狌啃靈米糕的“咔嚓”聲混在一起,溫柔又熱鬧。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地上投下跳動的小金點,落在陶缸上,落在玄龜的背甲上,落在赤鱬的尾巴尖上。玄龜濾好的靈泉水在陶缸裏泛着淺綠的光,光裏有細小的靈氣在慢悠悠遊動;赤鱬把撿好的梧桐葉堆在牆角,被狌狌拉着去看櫃檯上的青瓷茶罐,狌狌還指着一個畫着桂花的茶罐,小聲跟它說“這裏面是桂花糕,超甜”;齊樂坐在藤椅上,翻着懷裏的《山海經》,書頁像是有靈性,自動停在了赤鱬的那一頁,紙上的赤鱬畫像晃了晃,尾巴尖的紅色和門口的小傢伙一模一樣,連鱗片上的金色紋路都分毫不差 。
齊樂指尖輕輕碰了碰書頁,畫像上的赤鱬像是感覺到了,尾巴又晃了晃。忽然,赤鱬在門口蹦蹦跳跳地喊:“法師!巷口的老槐樹上,有隻比翼鳥!它說它看見玄龜了,想過來看看,又怕你罰它偷看過靈泉水!”
齊樂抬頭,看向巷口的老槐樹——樹枝上果然有團小小的粉色影子,兩隻小鳥貼在一起,躲在梧桐葉後面,一隻探出頭往這邊看,另一隻把腦袋靠在它身上,怯生生的。他笑着站起身,對着槐樹的方向喊:“過來吧,不罰你。張大爺的靈藻還有很多,過來分你點,泡在靈泉水裏,甜得很。”
樹枝晃了晃,兩隻小小的比翼鳥飛了過來。它們都是淡粉色的,翅膀貼在一起時,像一片完整的桃花瓣,翅膀扇動的聲音很輕,像“嗡嗡”的細響。它們落在門口的石階上,先警惕地看了看齊樂,又聞了聞靈藻的香味,慢慢湊了過來,一隻啄了一下靈藻的葉子,另一隻立刻湊過去,和它一起分享 。
齊樂摸了摸懷裏的《山海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書頁又輕輕翻了一頁,露出比翼鳥的畫像,畫像上的兩隻小鳥,翅膀貼得更緊了。看來這“苦”茶店的“客人”,要越來越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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