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第498章 運河火影
梧桐綠蔭被腳步匆匆碾過,暮春的軟風裏漸漸摻了幾分陰冷的戾氣,順着古運河的水流蜿蜒而來,沖淡了滬市街頭的煙火氣。齊樂指尖的鎮魂石微微發燙,青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忽明忽暗,像是在與前方紊亂的靈氣相互感應;腳邊的玄龜步伐漸快,背甲上的青金色紋路繃得筆直,每爬一步,紋路便會輕輕震顫,將隱藏在空氣裏的混沌濁氣一一捕捉;肩頭的鳳皇則斂了羽翼,赤金色的羽毛貼緊齊樂的脖頸,尖喙警惕地盯着西邊,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鳴叫,提醒着沿途暗藏的兇險。
“氣息越來越濃了。”玄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綠豆大小的眼睛裏滿是凝重,“就在前面的廢棄碼頭,那濁氣裹着畢方的火焰氣息,已經開始侵蝕周邊的靈氣了。”
齊樂順着玄龜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建築羣漸漸稀疏,一座斑駁的老碼頭矗立在古運河畔——青灰色的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滑,邊緣佈滿了裂痕,露出裏面暗紅色的岩石;岸邊的吊機鏽跡斑斑,鋼鐵骨架在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澤,纏繞的藤蔓早已枯萎,被混沌濁氣染成了深黑色;運河水面不再澄澈,泛着一層淡淡的黑霧,黑霧下的水流翻湧着,偶爾有氣泡破裂,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連岸邊的蘆葦都成了灰黑色,葉片一觸即碎,簌簌地落在地上,化作一縷縷黑氣消散。
“小心,畢方就在碼頭深處。”鳳皇振了振翅膀,尾羽的靈火驟然亮了幾分,熾熱的光芒驅散了周身的陰冷,“它的混沌之火已經開始外泄了,再往前,尋常靈氣都會被灼燒殆盡。”
齊樂點了點頭,抬手撫上眉心的山海印,古樸的《山海經》虛影在神識中展開,書頁上的畢方畫像正泛着淡淡的黑氣,眼窩處的濁流如同活物般緩緩湧動。他從懷中摸出布包,將靈梧葉與桂花幹攥在掌心,靈草的清香順着指縫溢出,勉強抵擋住了混沌濁氣的侵蝕;腰間的水囊裏,靈茶還冒着溫熱的水汽,茶湯與鎮魂石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在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防護罩,將陰冷的戾氣隔絕在外。
三人緩緩靠近廢棄碼頭,剛踏上第一級青灰色石階,碼頭深處便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吼——那聲音混雜着畢方的悲鳴與混沌的暴戾,如同利刃般劃破長空,震得岸邊的枯枝簌簌掉落,運河水面更是翻湧着黑色的浪濤,無數帶着火焰的黑氣從水中升騰而起,在半空凝聚成猙獰的火舌,朝着他們撲來。
“快躲開!”玄龜猛地躍起,背甲狠狠砸在地面,青金色的光暈瞬間擴散開來,形成一道圓形的防禦屏障。黑色火舌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混沌濁氣與靈氣溫潤的氣息相互碰撞,激起漫天白霧,屏障上的紋路劇烈震顫,卻始終牢牢擋在三人身前,將火舌一一彈開。
鳳皇趁機振翅而起,赤金色的羽翼在半空展開,尾羽的靈火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熾熱的火弧,朝着碼頭深處俯衝而去。“我去引開它的注意力!”鳳皇的聲音穿透嘶吼聲傳來,靈火所過之處,黑色的濁氣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在半空留下一道金色的軌跡,“你趁機靠近它,用靈草和靈茶安撫它的心智!”
只見碼頭深處的陰影裏,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撲出——那正是被混沌侵蝕的畢方。它通身的黑羽被濁氣浸染得愈發暗沉,原本泛着金光的翼尖此刻裹着黑色的火焰,翅膀展開時,足有丈餘寬,每一次扇動,都會有無數帶着戾氣的火星掉落,將地面灼出一個個黑洞;眼窩中充斥着粘稠的黑霧,原本銳利的眼神變得渾濁而暴戾,尖銳的喙泛着寒光,嘴角不斷滴落黑色的涎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腐蝕出一道道溝壑;爪子緊緊抓着碼頭的水泥地面,指縫間滲出黑色的濁氣,連堅硬的水泥都被侵蝕得坑坑窪窪。
“唳——!”畢方看到俯衝而來的鳳皇,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翅膀猛地扇動,無數黑色火舌朝着鳳皇噴去。鳳皇靈活地穿梭在火舌之間,赤金色的靈火與黑色的混沌之火碰撞,激起漫天火星,它時不時俯衝而下,用靈火灼燒畢方翅膀上的濁氣,每燒一下,畢方便會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身體劇烈掙扎,卻又被體內的混沌之力操控着,再次噴出更猛烈的火舌。
“就是現在!”玄龜低喝一聲,背甲上的青金色光暈驟然變強,猛地朝着畢方撞去。巨大的衝擊力將畢方撞得一個趔趄,身體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地面被撞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玄龜趁機爬到畢方身前,背甲牢牢抵住它的身體,青金色的紋路順着畢方的羽毛滲入,試圖壓制它體內的混沌濁氣。
齊樂抓住機會,快步衝到畢方身前。此刻的畢方正劇烈掙扎,黑色的火焰從它體內不斷湧出,灼燒着玄龜的背甲,玄龜的慘叫聲從下方傳來,背甲上的紋路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青金色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齊樂心頭一緊,立刻將掌心的靈梧葉與桂花幹遞到畢方嘴邊,又解開腰間的水囊,將溫熱的靈茶緩緩倒在它的喙邊:“畢方,醒醒!我知道你很難受,這是靈梧葉和靈茶,能幫你穩住心智,別被混沌之力操控了!”
靈茶的清香與靈草的氣息順着畢方的喙滲入,它掙扎的動作漸漸減緩,眼窩中的黑霧微微晃動,似乎有了一絲清明。可就在這時,它體內的混沌濁氣突然暴漲,黑色的火焰瞬間包裹了它的全身,畢方再次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將玄龜狠狠扇飛出去。玄龜重重撞在鏽跡斑斑的吊機上,背甲上的裂痕愈發明顯,口中溢出淡淡的靈氣,氣息瞬間虛弱下來。
“玄龜!”齊樂驚呼一聲,剛要衝過去,畢方便猛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尖銳的喙帶着黑色的火焰,朝着他狠狠啄來。齊樂來不及躲閃,掌心的鎮魂石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青金色光芒,一道巨大的光盾瞬間擋在他身前。“砰”的一聲巨響,畢方的喙狠狠撞在光盾上,光盾劇烈震顫,無數裂紋蔓延開來,齊樂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連連後退,胸口一陣發悶,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不能硬拼!”鳳皇急忙俯衝而下,靈火化作一道金色的繩索,牢牢纏住畢方的翅膀,試圖將它束縛住,“它體內的混沌濁氣與西王母的殘魂氣息有關,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強行操控它!”
齊樂聞言,心頭一震——西王母殘魂!難怪畢方的混沌濁氣如此詭異,竟然是西王母在背後作祟!他強忍着胸口的劇痛,抬手撫上眉心的山海印,神識全力沉入《山海經》中,書頁飛速翻動,最終停在畢方的記載頁上,古篆字旁的畫像突然亮起,青金色的光芒從書頁中湧出,順着齊樂的指尖注入畢方體內。
“畢方,生於章莪之山,銜火護林,通人性,辨善惡。”齊樂的聲音帶着靈力的震顫,緩緩傳入畢方耳中,“混沌之力在侵蝕你的心智,西王母在利用你作惡,別讓它毀了你!想想山海之間的靈風,想想林間的靈果,別被戾氣困住!”
青金色的光芒順着畢方的羽毛滲入,與體內的混沌濁氣激烈碰撞。畢方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黑色的火焰與青金色的光芒在它體內交織,形成一道詭異的光紋。它的翅膀不斷扇動,卻被鳳皇的靈火繩索牢牢束縛,無法掙脫;眼窩中的黑霧漸漸褪去,露出裏面原本銳利的金色眼眸,只是那眼眸中還殘留着幾分混沌的暴戾,顯然還未完全清醒。
就在這時,齊樂懷中的道門聯絡玉牌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八卦符文飛速閃爍,許軒的聲音帶着急促的喘息傳來,還夾雜着修士的打鬥聲:“齊樂!我們到古運河附近了!西王母殘魂就在碼頭深處,它在操控畢方!你們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到!”
玉牌的金光尚未散去,碼頭深處的陰影裏便傳來一道陰冷的笑聲,那聲音如同指甲刮過玻璃,刺耳又詭異:“哈哈哈……想救這隻畢方?太晚了!混沌之力已經浸透它的經脈,它很快就會成爲我吞噬滬市靈脈的利器!齊樂,許軒,你們擋不住混沌的降臨!”
話音落,一道黑色的虛影從陰影中飄出——那虛影身形曼妙,身着殘破的白衣,周身裹着濃郁的混沌濁氣,正是逃竄的西王母殘魂。她抬手一揮,無數黑色的濁氣從掌心湧出,如同潮水般朝着畢方湧去,原本快要清醒的畢方再次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眼窩中的黑霧瞬間暴漲,黑色的火焰也變得愈發猛烈,鳳皇的靈火繩索被灼燒得滋滋作響,很快便出現了裂痕。
“不好!她要徹底操控畢方!”玄龜掙扎着從地上爬起,背甲上的青金色紋路再次亮起,朝着西王母殘魂衝去,“我來擋住她!你們快淨化畢方!”
玄龜的背甲狠狠撞在西王母殘魂身上,青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濁氣相互碰撞,西王母殘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影微微晃動,卻很快穩住身形,抬手一道黑色的氣刃,朝着玄龜狠狠劈去。玄龜來不及躲閃,被氣刃狠狠擊中背甲,裂痕瞬間蔓延開來,青金色的光芒驟然黯淡,它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無力站起,只能虛弱地看着齊樂,聲音微弱卻堅定:“快……別管我……守住畢方……守住滬市……”
齊樂看着受傷的玄龜,又看着被混沌之力操控的畢方,眼底的光芒愈發堅定。他將《山海經》從神識中調出,古樸的書卷懸浮在半空,封面的饕餮紋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無數青金色的靈氣從書卷中湧出,纏繞在他與畢方周身。“鳳皇,用靈火包裹畢方的身體,別讓濁氣再滲入!”齊樂的聲音帶着決絕,掌心的鎮魂石與《山海經》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青金色光罩,將畢方牢牢籠罩在內,“我要用山海之力,強行剝離它體內的混沌濁氣!”
鳳皇立刻會意,赤金色的靈火驟然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環,將畢方與青金色光罩一同包裹。靈火與光罩相互融合,形成一道雙重屏障,將西王母殘魂的濁氣牢牢擋在外面;齊樂則閉上雙眼,神識全力沉入光罩中,青金色的靈氣順着畢方的羽毛,一點點滲入它的經脈,將附着在經脈上的混沌濁氣一一剝離。
每剝離一絲濁氣,畢方便會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齊樂的臉色也愈發蒼白,嘴角的鮮血不斷溢出——強行剝離混沌濁氣對他的靈力消耗極大,更何況畢方體內的濁氣已經浸透經脈,每一次剝離,都像是在與混沌之力正面抗衡,經脈被兩股力量撕扯着,傳來鑽心的疼痛。
“唳——!”就在這時,畢方突然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眼窩中的黑霧徹底散去,金色的眼眸恢復了清明。它猛地振翅,翅膀上的黑色火焰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光;原本暗沉的黑羽也泛起了光澤,翼尖的金光愈發耀眼,與鳳皇的靈火相互呼應,在半空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幕。
“太好了!它清醒了!”鳳皇欣喜地鳴叫一聲,靈火繩索緩緩鬆開。
畢方轉過頭,目光落在齊樂身上,眼中滿是感激與愧疚,它輕輕低下頭,用腦袋蹭了蹭齊樂的肩膀,尖銳的喙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傷口,發出一聲溫柔的鳴叫。隨後,它猛地抬起頭,翅膀展開,金色的火焰從翼尖湧出,朝着西王母殘魂狠狠噴去——這一次,火焰中沒有絲毫混沌戾氣,只有純粹的山海靈火,熾熱而純淨,足以焚燒一切邪祟。
西王母殘魂見狀,臉色驟變,急忙抬手凝聚濁氣抵擋,可靈火瞬間便將濁氣焚燒殆盡,狠狠砸在她的虛影上。“不——!”西王母殘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影在靈火中劇烈扭曲,黑色的濁氣不斷消散,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朝着古運河深處逃竄而去。
“別想走!”遠處傳來許軒的聲音,幾道藏青色的身影飛速趕來,正是馳援的道門修士。他們手中握着八卦法器,靈力注入法器中,形成一道巨大的封印網,朝着西王母殘魂逃竄的方向罩去。只聽“砰”的一聲,黑煙被封印網牢牢困住,在網中劇烈掙扎,卻始終無法掙脫。
許軒快步走到齊樂身邊,看到他蒼白的臉色與嘴角的鮮血,眉頭微蹙,立刻取出一枚暖玉牌遞給他:“快運轉靈力療傷,這是道門的凝神玉,能幫你快速恢復靈力。”
齊樂接過玉牌,溫潤的靈氣順着掌心滲入體內,滋養着受損的經脈,胸口的疼痛漸漸緩解。他看向身邊的畢方,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玄龜,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幸好,我們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