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第555章 大道有缺,逆旅東行 (1/2)
冰冷的警告聲在主殿中迴盪,他的身影已然在主殿門口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暈,如同晨霧般,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隨着羊俊的離去,主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消散,樑柱停止了震顫,破碎的地面不再蔓延裂紋,空氣中的蠻荒之力也漸漸淡去,彷彿剛纔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從未在這陰陽寮主殿出現過。
安倍風間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撫摸着眉心的金色契印,指尖觸碰到契印的瞬間,能感受到一絲溫熱的蠻荒之力,也能感受到那股潛藏在契印中的、令人心悸的束縛。體內,新生的力量在瘋狂湧動,被修復的國運在經脈中流轉,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掌控着,一舉一動,皆在羊俊的感知之中。他眼中閃過層層疊疊的複雜光芒——有不甘,有敬畏,有被操控的屈辱,更有對那道至高境界的熾烈野心。
他知道,自己的命運,早已在跪倒的那一刻徹底改變。從今往後,他不再是陰陽寮的首領,不再是東瀛國運的掌控者,只是羊俊的一枚傀儡。但這枚傀儡之身,卻握着一把通往巔峯的鑰匙,一把能讓他觸及畢生追求的境界的鑰匙。
安倍風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雜念,轉身看向仍跪倒在地的巫女與式神,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卻又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聲音透過主殿的穹頂,盪開層層迴音:“所有人聽令!即刻清理祭壇與主殿,喚醒所有沉睡的上古式神,以陰陽寮的名義,調集霓虹全國脈之力,隨我佈下蠻荒鎖靈陣!違令者,以叛族論處,格殺勿論!”
“是!”
巫女與式神們齊聲應和,聲音洪亮,帶着一絲敬畏。衆人紛紛起身,開始忙碌起來,破碎的陰陽寮,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着秩序。陰陽寮地底,低沉的咆哮聲接連不斷地傳來,那是沉睡了千百年的上古式神被喚醒,帶着久違的凶煞之氣,震得整座陰陽寮都微微震顫;東瀛各地的國運之力,如同江河歸海,化作一道道銀色的流光,朝着陰陽寮匯聚而來,在安倍風間的操控下,環繞在整個列島四周;神鼓留下的天罰餘威,與羊俊留下的蠻荒之力相互交織,在列島的上空,漸漸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泛着淡淡的金黑光芒,將整個霓虹列島,徹底籠罩其中。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東海之上,巨浪翻湧,狂風呼嘯。
應龍那堪比山嶽的身軀在海面上空盤旋,青金色的鱗片在晨光中熠熠生輝,每一片鱗片都如同用上古青金鑄就,散發着磅礴的龍族威壓。雙翼扇動間,掀起數丈高的巨浪,海面被攪得翻江倒海,狂風捲着海水,化作漫天雨霧。
齊樂盤膝坐在應龍的頭頂,周身縈繞着青金色的山海道韻,如同流雲般緩緩流轉,道韻之中,金紅色的鳳皇之火灼灼燃燒,化作一朵火焰蓮花,將他包裹其中。鳳皇之火的溫熱,與山海道韻的蒼茫相互交織,一點點撫平他體內的傷勢,修復着經脈中殘存的裂痕。
他的身旁,許軒負手而立,筆挺的中山裝在狂風中紋絲不動,單片眼鏡的鏡片反射着粼粼的波光,背後的古樸劍匣緊緊貼在脊背,劍匣上刻着繁複的道門符文,隱隱有劍氣流轉。此刻許軒眉頭微皺,神色凝重地望着東方的天際,目光穿透層層雲海,落在那片被蠻荒之力籠罩的列島上:“齊樂,陰陽寮方向傳來一股極其強烈的能量波動,其中既有安倍風間的國運之氣,又夾雜着一股極其陌生的霸道力量,那股力量的層級,似乎比合道境還要強悍數倍,難道是羊俊親自去了?”
齊樂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的倦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懾人的銳利,如同劃破晨霧的利刃,直刺東方。他的神魂之力早已鋪展開來,籠罩了整片東海,那股從霓虹列島傳來的力量,清晰地落在他的感知之中——古老而蒼茫,霸道而純粹,與他《山海經》中的萬靈之力同出一脈,卻又更加原始,更加暴戾,彷彿來自比洪荒更久遠的蠻荒時代。
“看來,安倍風間已經被羊俊控制了。”齊樂的聲音平淡,卻帶着一絲冷冽的寒意。
他抬手一揮,一本古樸的典籍憑空懸浮在身前,正是《山海經》。深褐色的封面上,刻着山海異獸的紋路,古樸而滄桑,書頁在狂風中嘩啦啦翻動,散發出磅礴的山海本源之力,那股力量浩浩蕩蕩,與東海的波濤相互呼應,竟讓翻湧的海面,都平靜了幾分。
“不過,這也無妨。”齊樂低頭,目光落在《山海經》的書頁上,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若是他沒被控制,我僅憑他搶奪山海獸這一個理由,邀你一同東進,倒還真有些小題大做。如今他淪爲羊俊的爪牙,這陰陽寮,便有了必滅的理由。”
他抬眼,目光再次望向東方,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震徹天地的堅定:“陰陽寮我必滅,羊俊的爪牙,也必除!待我傷勢痊癒,便揮師東進,管他甚麼蠻荒之力,甚麼上古存在,在我山海萬靈面前,皆要俯首稱臣!擋我者,死!”
話音落,應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震得海面翻湧,水花四濺,連天際的雲層,都被這聲咆哮震散。它雙翼一展,遮天蔽日,朝着東方的霓虹列島,疾馳而去。
齊樂周身,八尊山海獸的虛影緩緩浮現,饕餮、窮奇、檮杌、混沌……一尊尊異獸虛影,皆散發着毀天滅地的神威,山海本源之力浩浩蕩蕩,在東海之上翻湧。
東海的上空,烏雲開始匯聚,雷電在雲層中隱現,蠻荒之力與山海萬靈的氣息,隔着千里雲海,已然相互碰撞,空氣中的凝滯,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東海之上悄然醞釀。
蠻荒鎖靈陣與山海萬靈的碰撞,羊俊的佈局與齊樂的鋒芒,即將在那片東方列島之上,正式拉開序幕。
東海怒濤愈發洶湧,應龍青金色的雙翼劈開漫天雨霧,卻攪不散那從東方天際瀰漫而來的壓抑氣息。原本只是隱隱作祟的蠻荒之力,此刻竟如沸騰的岩漿般瘋狂滋長,隔着千里雲海,仍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中裹挾的暴戾與禁錮之意——那是蠻荒鎖靈陣在快速成型,陣基引動列島國運,將天地靈氣強行扭曲、壓縮,化作一道道暗金色的氣流,在列島上空盤旋纏繞,如同一張逐漸收緊的巨網,連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沉悶的嗡鳴。
齊樂盤膝而坐的身軀微微一震,周身流轉的青金色山海道韻驟然紊亂,包裹着他的鳳皇火蓮劇烈搖曳,金紅色的火焰忽明忽暗,竟有幾分搖搖欲墜之勢。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來自霓虹列島的狂暴靈力,正順着天地間的靈氣脈絡瘋狂蔓延,如同附骨之疽般鑽入他的神魂,與他體內尚未痊癒的經脈裂痕相互呼應。一股尖銳的痛感從丹田深處傳來,順着脊椎直竄天靈,剛癒合不久的經脈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再次割裂,絲絲縷縷的鮮血從毛孔中滲出,與鳳皇之火交融,化作點點猩紅的火星,隨風飄散。
他眉頭微蹙,抬手按在胸口,指尖觸及之處,能感受到體內山海本源之力的躁動。此前合道《山海經》後,他的大道已然圓滿無缺,萬靈呼應,道韻自洽,本是無懈可擊的境界。可此刻傷勢復發,經脈阻滯,那股圓滿之感竟如鏡花水月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缺憾”——靈力運轉滯澀,山海異獸虛影的神威也黯淡了幾分,連神魂感知都被這股傷痛隱隱干擾。
就在這時,一道靈光如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齊樂眸中閃過一絲明悟,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他低聲自語,聲音裹挾着淡淡的道韻,在狂風中清晰地傳入身旁許軒耳中:“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這句話並非憑空而發,而是他此刻心境的真實寫照。昔日合道圓滿,他只覺大道至臻,萬事順遂,卻不知“圓滿”本身便是一種桎梏。如今傷勢加身,大道有缺,反倒讓他窺得一絲天地運轉的真諦——天地尚且留一線生機,不肯全然定死萬物軌跡,他又何必執着於一時的完美無缺?這道傷勢,既是阻礙,亦是契機,是那“人遁其一”的一線變數,是破而後立的機緣。
想通此節,齊樂心中最後一絲因傷勢而生的滯澀豁然開朗。他不再刻意壓制體內的痛感,反而任由那股疼痛在經脈中流轉,以山海本源之力引導着傷痛所及之處,重新梳理受損的道基。鳳皇之火再次燃起,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滋養修復,而是帶着幾分焚盡桎梏的決絕,金紅色的火焰中夾雜着青金色的山海道韻,順着經脈遊走,將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的裂痕淬鍊得更加堅韌,即便傷勢仍在,卻已不再是拖累,反而化作了磨礪道心的試金石。
“這股力量越來越強了。”許軒的聲音適時響起,他抬手推了推單片眼鏡,鏡片上的波光被天際匯聚的暗金色雲層映照得愈發凝重,“蠻荒鎖靈陣已具雛形,再拖延下去,一旦陣法徹底穩固,不僅會困住我們,恐怕整個列島的靈氣都會被徹底扭曲,到時候再想破陣,就要付出數倍的代價。”
齊樂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早已沒了半分倦意與痛楚,只剩一片澄澈的堅定。他抬手一揮,懸浮在身前的《山海經》書頁停止翻動,深褐色的封面上,山海異獸的紋路熠熠生輝,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山海本源之力從典籍中湧出,順着他的經脈蔓延至全身,將體內的傷勢暫時壓制在丹田深處,雖未痊癒,卻已不影響戰力。
“不必等了。”齊樂站起身,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青金色的道韻在他周身縈繞,化作一道道流轉的光帶,與應龍身上的龍族威壓相互呼應,“傷勢雖未痊癒,但大道有缺,亦是生機。羊俊急於佈下此陣,無非是想拖延時間,我們偏不讓他如願。”
他抬眼望向東方,目光穿透層層雲海與暗金色的氣流,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被蠻荒之力籠罩的列島,看到了安倍風間在陰陽寮中忙碌的身影,更看到了羊俊隱藏在幕後的算計。“陰陽寮已成爪牙,蠻荒鎖靈陣是陷阱,亦是戰場。今日便逆旅東行,破他陣法,誅他爪牙,看看這所謂的蠻荒之力,究竟能擋我多久!”
許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負在身後的手微微一動,背後的古樸劍匣驟然發出一陣清越的劍鳴,繁複的道門符文亮起,一股凌厲的劍氣衝破劍匣,直上雲霄,與東海的濤聲相互激盪。“正有此意。道門弟子,當誅邪扶正,護一方安寧。羊俊禍亂東瀛,若任其發展,日後必成華夏大患。今日便隨你一同東進,斬妖除魔,以正天道!”
話音落,應龍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決意,發出一聲震徹寰宇的咆哮。這聲咆哮不再是此前的威懾,而是帶着一往無前的決絕,青金色的雙翼猛地一振,周身的龍族威壓驟然暴漲,掀起的巨浪竟高達數十丈,如同移動的山嶽,朝着東方碾壓而去。海面被應龍的力量硬生生劃出一道深邃的水痕,兩側的波濤如同被劈開的屏障,洶湧着向兩邊退去,露出下方漆黑的海牀。
齊樂立於應龍頭頂,周身八尊山海獸的虛影再次浮現。饕餮張口吞吸,狂風倒灌;窮奇振翅,凶煞之氣瀰漫;檮杌踏浪,腳下掀起陣陣雷光;混沌盤旋,道韻迷濛……八尊異獸虛影與應龍的身軀相互呼應,山海本源之力與龍族威壓交融,化作一股浩浩蕩蕩的洪流,朝着霓虹列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抬手按在《山海經》的封面上,指尖劃過那些古老的異獸紋路,沉聲喝道:“萬靈聽令,隨我東行,破陣誅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