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第578章 塵囂歸靜，苦茶重尋 （1/2）

崑崙墟的漫天瑞氣漸漸斂去鋒芒，原本縈繞在雪域山巔的七彩仙靄緩緩沉入靈脈深處，只餘下清冽的山風捲過皚皚白雪，拂過鎮荒殿飛檐上的神獸雕紋。九州同盟佈下的防線橫亙天地，靈陣交織如網，修士鎮守各司其職，異獸巡守環環相扣，當真如銅牆鐵壁般，將最後一絲蠻荒戾氣隔絕在歸墟之內。

麒麟真身盤踞歸墟入口，麟須垂落，瑞光護體，以自身本源之力鎮住地脈暗流；西王母殘魂凝作點點靈輝，融於崑崙靈根之中，護持着整片墟境的氣運平衡；肆虐九州的蠻荒餘孽盡數被封印歸墟深處，天地間懸了數百年的滅頂之災，終於煙消雲散。

齊樂負手立於鎮荒殿外的白玉階前，抬眼望着雲海翻湧間的九州山河。青金色的山海道韻自他周身緩緩流淌，如流水般纏纏繞繞，最終與天地靈脈渾然一體，不分彼此。

他已徹底合道《山海經》本源，成爲這世間唯一的山海共主。

無需尋氣獸引路嗅探，無需靈玉羅盤推演方位，但凡人間尚存一絲山海異獸的靈息，哪怕藏於萬丈深淵的暗河之中，隱於紅塵鬧市的巷陌之間，埋於萬古塵埃的古墓之下，都如暗夜星燈一般，在他識海中清晰亮起，分毫畢現。那些散落在人間的古老遺脈，或是沉眠於靈穴，或是迷茫於凡世，或是誤入紅塵懵懂度日，皆在冥冥之中，等待着山海傳人將它們一一召回。

“九州有同盟鎮守，歸墟有麒麟看顧，短時間內，不會再生大亂。”齊樂輕聲開口，聲音清潤，帶着歷經戰火後的淡然，目光卻遙遙落向東方那片煙火繚繞的繁華人間。

許軒一身素白儒衫，衣袂隨風輕揚，立於側旁。他周身浩然正氣溫潤如水，如暖陽融雪，眉眼間盡是沉穩：“中原防線、南疆巫域、北疆冰原、東海歸墟，四方重鎮皆已佈下靈訊陣，修士與異獸協同值守，同盟運轉有序，參議院各司其職，無人敢懈怠。你只管放心離去，人間散落的山海異獸，本就是你使命所繫，亦是補全《山海經》殘缺之憾的唯一途徑。”

蚩清手握方天畫戟，戟尖寒芒映着天光，玄冰戰鎧覆身，甲葉碰撞間發出清越脆響。她身姿挺拔如松，語氣斬釘截鐵：“崑崙有我鎮守，靈玉閣有我執掌，但凡歸墟、蠻荒有半點異動，我必以千里靈訊傳遍九州，即刻召你歸來。”

夕靜靜立在一旁，赤色羽翼徹底斂於身後，只餘下幾縷赤金色羽絲垂落肩頭。她琥珀色的眼眸澄澈如琉璃，目光自始至終只望着齊樂一人，不言不語，卻連指尖的弧度、呼吸的節奏，都在訴說着最堅定的追隨——無論天涯海角，山海法師往何處去，她便往何處去，半步不離。

齊樂微微頷首，眸中掠過一絲暖意，不再多言。

他抬手輕輕一招，古樸厚重的《山海經》自丹田內緩緩懸浮而出，青金色的書頁泛着上古靈光，輕輕翻動間，簌簌作響。漫天靈光傾瀉而下，化作一道柔和卻浩瀚的光幕，將九州防線、靈脈節點、同盟重鎮、四方靈穴盡數映照其中，纖毫畢現。確認天地萬無一失後，齊樂指尖輕捻，書頁一卷，化作一道青金流光，重新沒入他的體內。

“走了。”

一聲輕語落下，夕周身瞬間騰起赤金色靈光，如暖霞般裹住二人身形。沒有驚天動地的破空聲，沒有引動天地異象，甚至沒有掀起半分風絮，只是最簡單的一步踏空，便從蒼茫孤寂的崑崙雪域，轉瞬踏入了熙攘熱鬧的人間塵囂。

——滬市。

摩天高樓直插雲霄，玻璃幕牆反射着落日餘暉，車水馬龍在柏油路上川流不息，霓虹初上的紫藍微光，與橘紅的晚霞交織纏繞，暈染出一片溫柔的人間煙火。這裏沒有崑崙的蒼茫雪域，沒有戰場的肅殺戾氣，沒有靈脈轟鳴的震響，沒有兇獸嘶吼的淒厲，只有市井小販的吆喝、晚風拂過樹梢的輕響、行人談笑的低語，是最安穩、最平凡的凡俗人間。

齊樂隨手換上一身簡單的黑衣，身形隱於熙攘人羣之中，周身山海道韻盡數內斂，與街頭的尋常青年別無二致，扔在人堆裏，再難尋出半分異樣。夕跟在他身後，赤色羽翼徹底隱匿，一身素白長裙曳地，眉眼清冷絕塵，肌膚勝雪，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反倒成了一道惹眼至極的風景，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兩人穿過繁華鬧市，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條藏在高樓縫隙裏的老巷深處。

巷口的梧桐樹落着枯黃的葉片，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縫隙裏鑽着幾星青苔，一家不起眼的木質小店靜靜立在角落，門頭的舊木牌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上面只刻着一個蒼勁古樸的字：

苦。

苦茶店。

這裏是曾經他初掌山海、尋氣覓獸、迷茫探路的起點，歷經戰火浮沉，歷經生死蛻變，如今歸來，小店依舊安靜如初，未曾變過分毫。

齊樂抬手推開老舊的木門，檐下的銅製風鈴輕響，清脆的聲音在巷子裏盪開。

店內還是記憶裏的老樣子，原木桌椅擺得規整，桌角留着淺淺的茶漬，暖黃的燈光從燈罩裏漫出來，茶香嫋嫋繞繞，清苦的氣息撲面而來。店主是個始終看不清面容的老者，一身灰布長衫，閉目養神坐在櫃檯後，枯瘦的指尖輕叩木質桌面，節奏平緩，彷彿早已掐算到他會歸來，連頭都未抬，只淡淡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

“回來了。”

“回來了。”齊樂應聲坐下，指尖輕叩桌面，語氣平和如初，“還是老樣子，一杯苦茶。”

老者微微頷首，起身取過粗陶茶壺，沸水傾壺而入，乾枯的茶葉在熱水中翻騰舒展，清苦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間小店，沁入心脾。店主在給齊樂泡完茶之後便化作一團白光鑽入了齊樂身體，原來這店主並非真正的人，而是齊樂以靈氣運轉製作的類似於分身的法術。

夕安靜地站在齊樂身側，半步不離，如影隨形。凡俗人間的車水馬龍、茶香燈火，她一概不感興趣，也從未放在心上，她的世界，從來只有眼前這一個山海傳人，除此之外，萬物皆爲虛景。

齊樂端起粗陶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輕抿一口。

茶水入喉，先是徹骨的清苦，澀意漫過舌尖，轉瞬便化作綿長的甘潤，從喉間淌入心底，一如他這一路走來的跌宕起伏、生死悲歡。

荒原立盟，集結九州修士共抗蠻荒；歸墟死戰，以身犯險封印兇獸餘孽；合道山海，承上古本源成人間至強；守護九州，換天地安寧蒼生無恙。昔日那個還需要依靠尋氣獸摸索異獸蹤跡、懵懂無知的青年，如今已是九州共主、山海合道境的人間巔峯，一念可感萬獸靈息，一呼可引天地靈脈。

他閉上雙眼，不再依靠任何外物，只憑本心。

心神徹底沉入《山海經》本源，青金色的道韻如層層漣漪般從識海中散開，無聲無息，卻浩瀚無邊，瞬間覆蓋整座滬市，蔓延向煙雨江南的大地，最終輻射向九州的每一寸山川河海。

下一刻，無數道微弱卻清晰的靈光，在他識海中一一亮起，如漫天星辰鋪展。

東邊的海岸線，一道溼潤的水藍色靈息潛藏在礁石之下，裹挾着浪濤與海鹽的氣息，是鮫魚遺脈。

南邊的深山古剎，一縷青綠色的草木靈光沉眠於菩提樹下，伴古佛青燈修行，是夫諸幼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