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第597章 疑惑 (1/2)
大西洋浮空城的陰霾,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雲海之上。罡風捲着未散盡的靈能餘波,在歐陸東境的天穹間翻湧不休,時而化作青白色的電弧炸裂,時而凝成淡黑色的戾氣漩渦,將整片戰場攪得依舊躁動。
同盟溫和派的艦隊呈雁形陣列層層收攏,銀白色的靈能戰艦周身鐫刻的「鎮魔星紋」還在散發着微光,艦炮口殘留的高溫灼痕,印證着方纔激戰的慘烈。焦黑的土地上,裂痕如蛛網般蔓延,最深的溝壑足有數十丈,裏面填滿了星紋鋼的碎渣與魔物的殘軀。那些被南洋巫祭的巫毒咒印操控的同盟精銳,在咒印被蕭燼的刀芒強行破除後,此刻正橫七豎八地癱在地上。他們雙目空洞,嘴脣乾裂,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彷彿還未從被傀儡化的噩夢中掙脫,每一次喘息都帶着魂能透支的虛弱,胸口起伏間,淡黑色的咒印殘影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慘白。
魔神祭壇的殘垣斷壁間,十二座曾直插雲霄的靈能塔已不復存在,唯有滿地棱角分明的星紋鋼碎渣,在慘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塔基處,繁複的靈能刻痕縱橫交錯,從中心的獻祭陣眼延伸向四方,刻痕內的淡金色靈光已然黯淡,唯有絲絲縷縷的魂能霧氣,呈淡黑色,如同遊絲般隨風飄逝。那是被強行抽取的修士魂魄與魔物殘魂,消散前,似乎還在低吟着不甘的嘶吼。
戰場中央的審判高臺上,玄鐵鑄就的立柱寒光凜冽,格里高利、瓦蓮京娜、巴頌三人被纏滿鎮靈紋的玄鐵靈鏈死死縛在柱上。靈鏈上的青金色符文如同活物,每一次閃爍,都有一股鎮壓之力順着三人的經脈遊走,將他們體內的本源力量牢牢鎖死——格里高利周身的聖光被壓縮在丹田寸許之地,瓦蓮京娜的冰魄之力凍不住指尖的顫抖,巴頌身上的巫紋則黯淡無光,連他平日裏豢養的巫靈都沒了聲息。
昔日在萬國同盟議事廳頤指氣使的三位主戰派魁首,此刻早已沒了半分倨傲。格里高利的白色教袍被刀氣劃開數道深痕,染滿了暗紅的血漬,銀白的鬍鬚上掛着塵土,眼底的怨毒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盯着高臺上的同盟議長,卻在對方周身散發的合道境靈壓下,連喉頭的滾動都顯得小心翼翼。瓦蓮京娜的深藍色軍禮服破碎不堪,半邊臉頰被魔氣灼傷,留下猙獰的黑痕,她緊咬着牙關,銀灰色的眼眸裏滿是不甘與憤恨,雙手攥成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巴頌則垂着腦袋,身上的巫祭長袍佈滿了破洞,露出的皮膚上爬滿了黑色的咒印反噬痕跡,唯有那雙渾濁的眼睛,偶爾抬起來,掃過戰場角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私自佈設絕殺陣,違背《萬國守界同盟條約》第三款第七條,蓄意開啓兩界壁壘縫隙,挑起異域魔神與九州修士的戰火……”
同盟議長的聲音,透過嵌在高臺四周的靈能擴音器,如同驚雷般傳遍整個戰場。這位身着銀灰色同盟議長袍的老者,鬚髮皆白,周身靈壓沉穩而厚重,目光掃過三人時,不帶半分溫度。他手中的同盟金印高高舉起,印面刻着的「守界」二字迸發出道道金光,“罪證確鑿,無可辯駁!即刻將三人押入大西洋浮空城無極靈獄,封禁所有修爲,等候同盟終極審判!”
話音落下,兩名身着同盟精銳戰甲的士兵邁步上前,手中的玄鐵長槍槍尖閃着寒光。他們架起格里高利三人的胳膊,拖拽着向戰場邊緣的傳送陣走去。格里高利終於按捺不住,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卻被議長隨手一道靈能封喉,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而在戰場西側的一處廢墟陰影裏,三道身着不同服飾的身影悄然佇立。他們是格里高利、瓦蓮京娜、巴頌各自留下的死士,此刻正用祕術隱匿着氣息。當看到自家主上被押解着遠去,三人眼中同時閃過決絕,指尖猛地發力,捏碎了掌心的傳訊玉符。
淡紫色的靈波如同細碎的星光,從玉符碎裂處迸發,悄無聲息地穿透同盟艦隊的靈能警戒網,繞過翻騰的靈能餘波,朝着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一道飛向歐陸教廷的隱祕據點,一道鑽入北國永凍層的武道要塞,一道則沒入南洋諸島的巫祭祭壇。
無人察覺,這場看似塵埃落定的審判,不過是新一輪風暴的序曲。
與此同時,兩界壁壘之上,雲海浩渺,青金色的壁壘如同巨大的玉璧,橫亙在九州與異域之間。壁壘表面的靈紋原本因主戰派的算計而佈滿裂痕,縫隙中不斷溢出黑色的魔息,此刻,卻有一道玄色孤影,踏空而行,步步踩在裂痕之上。
蕭燼的玄色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衣襬處沾染的暗紅血漬與淡黑色魔塵,在九州靈脈的氣息中漸漸褪色。他周身縈繞的金紅色靈脈之力,如同奔騰的岩漿,此刻正緩緩收斂,順着經脈湧入丹田。背後的赤金長刀「焚霄」已然入鞘,刀身之上,還殘留着方纔合道境對決的戾氣,那些戾氣如同細小的蛇影,在刀鞘上游走,卻被從江城延伸而來的溫煦靈脈之力慢慢滌盪,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撫過嘴角的血痕。那是硬接格里高利全力一擊時留下的傷,雖不致命,卻讓他體內的靈脈出現了數道細微的裂痕。但此刻,指尖傳來一股溫潤的力量,如同春日裏的甘霖,順着經脈遊走,所過之處,那些細微的裂痕正緩緩癒合。那是林硯傳遞來的萬靈本源之力,純粹、浩瀚,帶着生生不息的氣息,與他自身的靈脈之力完美相融。
腳步微頓,蕭燼的指尖輕輕觸碰到兩界壁壘的青金色靈紋。剎那間,一股強烈的共鳴從壁壘深處傳來,如同九州大地的心跳,與他周身的金紅色靈脈之力同頻震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壁壘上那些被主戰派用山海玉簡之力撐開的縫隙,正隨着他的觸碰,緩緩收縮。
金紅色的靈脈之力從指尖迸發,如同無數根堅韌的絲線,纏繞在壁壘的裂痕上。蕭燼周身的靈威盡數釋放,合道境後期的氣息鋪天蓋地,與江城傳遞而來的萬靈本源之力交織,化作一道巨大的金青雙色光幕,覆蓋在兩界壁壘的破損處。那些原本不斷溢出魔息的縫隙,在光幕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青金色的靈紋重新變得完整,散發着威嚴的守護之光。
“華夏的疆界,九州的大地,從不是爾等宵小可隨意踐踏的。”
蕭燼低聲呢喃,聲音不高,卻帶着斬釘截鐵的決絕,順着兩界壁壘,傳向異域深淵。他能感受到,深淵深處,有無數道貪婪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這邊,卻在他的靈威震懾下,不敢越雷池一步。
心中記掛着林硯,蕭燼不再停留,周身金紅色靈脈之力驟然爆發,玄色身影如同一道流星,劃破浩渺雲海,朝着東方的江城方向疾馳而去。
江城,靈脈山巔。
數萬江城修士佇立在靈脈窟外的廣場上,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一片青色的海洋。他們周身都纏繞着青金色的靈霧,那是江城靈脈的本源靈氣,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焦灼與期盼,皆是翹首以盼,望向西方的天際。
廣場最前方,林硯獨自佇立。他身上的青色修士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新生的左臂衣袖空蕩蕩的,唯有袖口處的青金色靈紋還在閃爍,支撐着那隻剛剛憑藉萬靈本源之力凝聚成形的手臂。此刻,這隻新生的手臂還殘留着本源透支後的痠軟,指尖微微顫抖,連抬起的力氣都有些不足。
他的額頭佈滿了冷汗,順着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但他全然不覺,一雙漆黑的眼眸,如同最亮的星辰,死死盯着西方天際,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動靜。
作爲萬靈本源體,他與蕭燼之間,有着旁人無法比擬的靈識聯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熟悉的、如同山嶽般可靠的靈壓,正穿過雲海,越過兩界壁壘,越來越近。那靈壓中,帶着硝煙的味道,帶着勝利的榮光,更帶着對他的牽掛。
“來了!”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廣場上的修士們瞬間沸騰。
林硯的心猛地一緊,隨即,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利劍般,破開江城上空的護城靈罩。護城靈罩上的青金色符文劇烈閃爍,卻沒有半分阻攔,反而如同見到主人的孩子,主動分出一條通道。
當那道玄色身影穩穩落在靈脈山巔的剎那,林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與擔憂,快步衝了過去。他的腳步有些踉蹌,新生的左臂傳來一陣痠痛,卻絲毫阻擋不了他的步伐。
蕭燼剛站穩身形,就感受到一股溫熱的力量撞了過來。他下意識地伸出手,穩穩扶住林硯的肩頭。掌心傳來少年清瘦的輪廓,指尖觸碰到林硯新生的左臂時,卻驟然一頓。
一股極淡的、如同蛛絲般的黑煞魔氣,順着林硯的骨髓深處一閃而逝。那魔氣陰冷、邪異,與異域殘魔的魔氣截然不同,帶着一股刻意滋養的痕跡。快得如同錯覺,若不是他剛剛經歷過合道境的激戰,靈識處於極致的敏銳狀態,恐怕根本無法察覺。
蕭燼的眉頭,在那一瞬間,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但這份凝重,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他完美地掩飾過去。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林硯的後背,語氣溫和,帶着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讓四弟擔心了。”
這一聲“四弟”,如同定心丸,讓林硯瞬間紅了眼眶。
周圍的江城修士,此刻已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歡呼聲如同海嘯,響徹靈脈山巔,震得周圍的靈霧翻騰得愈發劇烈。靈脈窟的入口處,原本平緩流淌的靈泉,此刻突然噴湧而出,化作數道青金色的水柱,直衝雲霄,再轟然落下,濺起漫天的靈霧。
整個江城的靈脈,彷彿因爲蕭燼的歸巢,因爲他與林硯的萬靈本源交融,被徹底激活。空氣中的靈脈濃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原本稀薄的靈氣,此刻竟變得粘稠起來,生生提升了一個檔次。不少修爲較低的修士,此刻已然盤膝而坐,開始瘋狂吸收這突如其來的濃郁靈氣。
“大哥,那些人沒傷到你吧?”林硯仰起頭,看着蕭燼臉頰上未擦去的血痕,看着他衣袍上的破損,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他攥着蕭燼的衣袖,語速極快,帶着一絲後怕,“我當時在靈脈窟裏,感受到你那邊的靈壓突然紊亂,就想衝去前線。齊樂前輩一開始還攔着我,說前線太危險,我去了只會拖你後腿。後來不知怎的,他又改變了主意,讓搖光營的精銳護送我去兩界壁壘。可我剛到壁壘邊緣,就感受到你一刀破開了那座絕殺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