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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第357章 齊樂,我想去找建木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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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是被墨汁反覆浸染過,濃得化不開。茶店早已沉入夢鄉,只有櫃檯角落那盞長明燈還亮着豆大的光,映着齊樂趴在賬本上小憩的側臉。檐外的風捲着殘葉掠過窗欞,發出沙沙的輕響,倒成了這寂靜裏唯一的背景音。

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劃破了這份安寧。

那聲音從梧桐的房間裏炸開,尖銳得像被撕裂的絲綢,裹着滾燙的痛楚,撞得窗紙都簌簌發抖。齊樂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了起來,手邊的算盤被帶翻在地,珠子滾落的脆響混着他急促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店裏格外刺耳。他甚至來不及穿鞋,赤着腳就往隔間衝,冰涼的青石板硌得腳底生疼,他卻渾然不覺,滿心只有那聲慘叫裏的絕望。

“梧桐!”他一把推開虛掩的房門,木門與門框碰撞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驚得樑上積灰都簌簌往下掉。

房間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齊樂摸索着摸到牀頭的火摺子,“噌”地一聲點亮。昏黃的火光驟然亮起,他這纔看清眼前的景象——梧桐正死死蜷縮在牀角,背脊弓得像只受了驚的蝦,雙手發瘋似的捂着掌心,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連帶着手臂都在劇烈顫抖。她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透,黏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嘴脣咬得發青,卻還是有壓抑不住的痛呼從齒縫裏擠出來,細碎而絕望。

“梧桐,你怎麼了?”齊樂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剛要上前,就被一陣慌亂的撲騰聲攔住了去路。

是鳳皇。

它不知何時飛到了牀沿,灰撲撲的翅膀在半空中胡亂扇動,把那點微弱的火光攪得忽明忽暗。它急得原地打轉,尖喙一下下往梧桐的衣袖上啄,卻又在觸到布料的前一瞬猛地縮回,彷彿怕自己的莽撞會加重她的痛苦。喉嚨裏發出“喳喳”的哀鳴,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那雙黑豆般的眼睛裏,第一次褪去了平日的頑劣,只剩下滿溢的無措與驚恐。

齊樂這才注意到梧桐的手。

她死死捂着的掌心,正有一道刺目的紅光往外滲。那光芒起初只是淡淡的一點,像燒紅的火星,轉眼間就變得熾烈起來,透過她的指縫往外翻湧,將她的指尖都染成了通紅。那不是普通的光,帶着一種近乎狂暴的熱度,連空氣都被烤得微微發燙,連離得還有半尺遠的齊樂,都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灼意。

是那枚建木花印。

平日裏淺淡得幾乎要與膚色融爲一體的印記,此刻竟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在她掌心灼灼燃燒。紅光順着她的掌紋蔓延,爬上手腕,在白皙的皮膚上勾勒出蛛網般的紅痕,彷彿有團野火正順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裏鑽。

“燙……好燙……”梧桐痛得渾身痙攣,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它像要把我的手燒穿……”

齊樂的心臟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替她捂住那滾燙的印記,可指尖剛要觸到她的皮膚,就被一股難以忍受的高溫狠狠彈開。“嘶——”他倒吸一口冷氣,猛地縮回手,藉着微弱的火光一看,指尖已泛起一片刺眼的紅,火辣辣的痛感順着神經往胳膊上竄,像是被沸水澆過。

這溫度,比上次在江家老宅見到的還要烈上數倍。

“別怕,我有辦法。”齊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就往櫃檯跑。他的腳步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着差點摔倒,卻還是死死穩住身形。片刻後,他捧着那本泛黃的《山海經》衝了回來,書頁因爲他的急促而微微發顫。

他翻書的手指都在抖,指尖劃過一頁頁古奧的文字,最終停在了《海內西經》那一頁。泛黃的紙頁上,印着關於崑崙之墟的記載,字裏行間彷彿藏着某種古老的力量。齊樂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在那些凹凸不平的字跡上,低聲念起晦澀的咒語。

隨着他的吟誦,書頁上突然騰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紋。那些光紋像活過來的藤蔓,順着他的指尖蔓延,在空中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緩緩罩向梧桐的掌心。

“嗡——”

金光與紅光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梧桐猛地繃緊了身體,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那枚建木花印的光芒驟然暴漲,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瘋狂地抗拒着金光的靠近,像是在守護某種不容觸碰的聯繫。

齊樂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着下頜線滑落。他咬着牙,咒語念得更快,聲音裏都帶上了一絲顫抖,可按在書頁上的手卻穩如磐石。那些金色的光紋越發熾烈,像一把把溫柔卻堅定的刀,一點點鑽進建木花印的紋路里,硬生生掐斷它與某個遙遠存在的聯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裏煎熬,火光照亮了齊樂緊繃的側臉,也映着梧桐漸漸舒展的眉頭。她的痛呼慢慢低了下去,身體的顫抖也漸漸平息,只有額角還殘留着未乾的冷汗。

又過了片刻,那枚建木花印的紅光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縮回印記本身,恢復了平日裏那抹淺淺的、近乎透明的綠色。掌心的溫度也慢慢降了下來,只剩下一點殘留的溫熱,像春日裏曬過太陽的石頭。

齊樂再也支撐不住,脫力般跌坐在牀邊,《山海經》從他手中滑落,“啪”地一聲合上,書頁上的金光也隨之散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看着梧桐緩緩鬆開手,露出掌心那枚終於平靜下來的花印,聲音沙啞得厲害:“好點了嗎?”

梧桐抬起頭,眼底還蒙着一層未散的水汽,睫毛上甚至掛着淚珠,可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明,像是被水洗過一般。她望着齊樂,看他泛紅的指尖,看他汗溼的衣襟,嘴脣動了動,最終化作一聲劫後餘生的輕顫:“齊樂,我想去找建木了。”

油燈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出她脣邊一絲釋然的苦笑。剛纔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裏,她不止感覺到了灼痛,更清晰地捕捉到了花印裏傳來的急切——那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一種來自遙遠時空的召喚,像母親呼喚遊子,像根系渴求土壤,一下下敲在她的骨頭上,震得她靈魂都在發顫。

躲不掉的。

從她掌心出現這枚印記開始,從她聽到建木神唸的那一刻起,或許就註定了要走向這條路。

鳳皇似乎聽懂了這話,撲騰着翅膀落在梧桐的膝頭,用尖尖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咕咕”聲,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無聲地應和。窗外的雲不知何時散了,一縷清冷的月光恰好從窗欞鑽進來,落在牀腳的青石板上,照亮了幾根散落的灰羽,像誰在這深夜裏,輕輕落下的一聲嘆息。

齊樂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釘在梧桐掌心那枚建木花印上。淡綠色的印記伏在蒼白的皮膚上,像一片蜷曲的嫩葉,可他分明記得方纔那刺目的紅光,記得指尖被燙得發麻的灼痛。“我想去找建木了”——梧桐的話像枚冰錐,猝不及防扎進他心口,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粗砂磨過,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喉結沉重地滾動着,在寂靜裏撞出空洞的迴響。

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游移,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把他眼底的掙扎照得無所遁形。過了許久,他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沒有怒斥,沒有爭辯,這個動作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亙在兩人之間,帶着不容置喙的拒絕。梧桐看着他緊抿的脣線,心口像被甚麼東西墜着,沉甸甸地往下沉。

“不能去。”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裏擠出來,每一個字都裹着艱澀,“我做過兩個夢,一模一樣的夢。”

梧桐的睫毛顫了顫,掛在上面的淚珠終於撐不住,順着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她屏住呼吸,看着齊樂緊繃的側臉,聽他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語氣,掀開那些藏在夢境裏的血色碎片。

“第一次夢到的時候,你站在一艘巨大的仙舟上。”齊樂的目光忽然飄向虛空,瞳孔微微放大,像是透過這狹小的房間,又看到了那震撼的景象,“舟身被建木的根鬚纏得密密麻麻,深褐色的藤蔓盤虯臥龍,枝葉從船舷垂下來,遮天蔽日,連陽光都透不進幾縷。好多好多妖圍着你,有長着鹿角的,有拖着魚尾的,一個個眼裏都是敬畏,像在朝拜甚麼。當時我並不知道那就是建木,只知道有一棵巨大的樹在仙舟中央,比古籍裏記載的還要高,樹幹要幾十個人才能合抱,枝椏直插雲霄,葉子綠得發藍。”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得像是要嵌進布料裏:“然後,天上來了好多鐵鳥。不是仙鶴,是軍方的戰鬥機,翅膀上閃着銀灰色的光,排着隊衝過來。它們往妖羣裏丟炮彈,轟隆隆的巨響震得人耳朵疼,火光像炸開的石榴花,一朵接一朵在仙舟上爆開。仙舟被打穿了好多個洞,木屑混着建木的汁液往下掉,建木的葉子一片片往下落,綠得晃眼,像下了場鋪天蓋地的綠色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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