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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第500章 桂香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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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半蹲在梨木櫃臺後,指尖捏着一塊浸過靈泉的細絨布,正以極輕的力道一遍遍摩挲着齊樂最珍愛的那隻紫砂杯。杯壁上浮雕的桂花紋本就細膩,經她靈力滋養着擦拭,每一片花瓣的紋路都亮得能映出她的眉眼。她鼻尖輕輕湊上去,一縷極淡的甜香便纏上鼻尖——那是三日前她泡桂花靈茶時,沁入杯壁的餘韻。嘴角不自覺彎成月牙,她指尖點了點杯底的“樂”字小印,心裏軟得發暖:主人去青丘尋九尾狐借靈桂籽前,特意揉了揉她的發頂說,等他回來,要喝她用新採桂花泡的茶。爲此,她把清晨從靈植園摘下、曬得金黃金黃的桂花,小心收進一隻青瓷小罐裏,就擺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罐口還繫了根齊樂送她的紅繩。

茶店門楣上掛着的銅製風鈴,被穿堂風拂得輕輕晃動,“叮鈴鈴”的聲響清越綿長,像山澗的泉水撞在青石上。可這細碎的鈴聲裏,夕捏着絨布的指尖忽然一頓,眉尖幾不可察地蹙起。一縷淡金色的靈力順着她的指尖悄然蔓延,貼在微涼的青石板地面上——是靈脈的波動,本該是溫潤如玉的氣息,此刻卻裹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正從茶店後巷的方向,像毒蛇般緩緩滲來。

“奇怪,主人臨走前布的三才靈脈屏障明明好好的……”她小聲呢喃,把紫砂杯輕輕放在鋪着藍布的櫃檯上,杯底與布料接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響。起身時,她順手理了理素色的布裙,走到店門邊,撩開半幅靛藍的粗布簾往外看。梧桐老街靜悄悄的,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梧桐葉,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金影,晚歸的行人還沒多起來,只有巷口修鞋的老張頭靠着藤椅打盹,收音機裏飄出咿咿呀呀的評劇。明明是暖融融的午後,後巷的方向卻像是裹着一層化不開的寒氣,連風都吹得滯澀起來,落在皮膚上竟帶着刺骨的涼意。

她抬手摸了摸髮髻上的銀色髮簪——那是去年齊樂在金陵靈脈市集給她挑的,簪頭雕着一隻小小的夕獸,經她日日摩挲,獸身的紋路都泛着溫潤的銀光。主人把茶店託付給她,說“守好這裏,等我回來”,語氣輕卻鄭重。可這股混沌濁氣的氣息雖淡,卻像是附骨之疽,正順着滬市縱橫交錯的靈脈分支,一點點往茶店這邊鑽。她太清楚混沌濁氣的厲害,若是放任不管,不僅茶店裏侍弄的靈草會被污染得枯死,連周邊不知情的居民,都會被濁氣侵入經脈,輕則頭痛嗜睡,重則神魂受損。

“就去看看,很快就回來,絕不走遠。”夕咬了咬下脣,眼神漸漸堅定。她飛快地轉身,從貨架最上層抓了一把曬乾的靈梧葉揣進粗布兜裏——這是她最擅長操控的靈草,遇敵時注入靈力,便能凝出一層堅韌的光盾,雖不能持久,卻能擋下一時攻擊。又順手端過櫃檯旁剛泡好的桂花靈茶,倒進一隻小巧的錫壺裏,仔細塞在腰間的布囊裏——這茶不僅是她要帶給齊樂的心意,靈茶的清冽靈力,也能暫時驅散濁氣。她沒留字條,怕主人回來看到會擔心,只把櫃檯後的木凳擺得整整齊齊,將散落的茶杯一一歸置好,連桌角的茶渣都擦得乾乾淨淨,乍一看去,像是隻是臨時起身,去巷口買塊剛出爐的桂花糕。

推開茶店後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比在店裏感知到的還要刺骨幾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後巷窄窄的,牆根下原本長勢正好的狗尾巴草,此刻全都枯黃蜷縮着,葉片上沾着細碎的黑灰,風一吹,黑灰便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竟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是在腐蝕石頭。那正是混沌濁氣侵蝕的痕跡。夕指尖凝出一縷淡金色的靈力,輕輕點在最靠近門邊的一株枯草上,靈力過處,黑灰瞬間蒸騰起白色的霧氣,伴隨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可霧氣散去後,枯草的根部依舊纏繞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怎麼也驅散不掉。

“源頭不在這兒。”她小聲呢喃,眉頭皺得更緊。作爲上古夕獸,她對靈脈的流轉有着天生的敏銳感知,即便這股混沌濁氣被人刻意掩蓋,她也能循着那一絲極淡的滯澀感,一路往古運河的方向追去。起初還是鋪着青石板的老街區窄巷,陽光透過院牆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偶爾能聽到巷子裏傳來住戶炒菜的香味,混着淡淡的煙火氣。可越往前走,周遭的溫度便越低,空氣裏的煙火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來越濃烈的腐臭,像是腐爛的草木混合着鐵鏽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緊。

街邊的店鋪漸漸稀疏,從熱鬧的雜貨店、裁縫鋪,變成了廢棄的老廠房。牆壁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藤蔓長得異常粗壯,卻透着一股詭異的死寂——葉片泛着不正常的墨綠,葉脈裏纏繞着細細的黑氣,像無數條小蛇在裏面遊走。藤蔓纏繞着廢棄的鋼鐵機器,上面掛着發黑的破布條,風一吹,布條飄起,竟像是混沌生物的觸手,朝着夕的方向微微晃動。

“出來吧。躲在暗處偷偷摸摸的,算甚麼混沌餘孽。”夕停下腳步,周身的靈力緩緩凝聚,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凝成一團乒乓球大小的光團,照亮了前方廢棄糧庫斑駁的大門。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糧庫裏面藏着好幾道微弱的混沌氣息,雖都不是甚麼強者,卻像是故意引着她過來的,眼底閃過一絲警惕——這裏太安靜了,安靜得連蟲鳴都沒有,只有風穿過糧庫縫隙的嗚咽聲。

話音剛落,糧庫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吱呀”一聲緩緩被推開,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突兀。緊接着,幾隻身形佝僂的黑影從門後竄了出來——那是被混沌濁氣侵蝕的凡人,原本的模樣早已看不清,皮膚開裂,滲出黑色的汁液,雙眼泛着死寂的灰黑色,沒有絲毫神采,嘴角流着黏膩的黑涎,嘶吼聲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們的動作僵硬,卻異常迅猛,帶着一股腐臭的風,朝着夕猛撲過來。

“別逼我動手。”夕皺着眉往後退了一步,眼底閃過一絲不忍。這些凡人本是無辜的,卻被混沌濁氣操控,變成了沒有意識的傀儡。她飛快地從兜裏抓出一把靈梧葉,往空中一撒,淡金色的靈力瞬間注入葉片,原本乾枯的葉片瞬間變得鮮活,邊緣泛着鋒利的金光,如同無數把小小的匕首,朝着撲來的黑影飛射而去。“噗噗”幾聲輕響,光刃精準地擊中了黑影的胸口,那些黑影像是被點燃的紙人,瞬間化作漫天黑灰,消散在空氣裏,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在空氣中。

可就在這時,糧庫深處突然爆發出一股濃烈的黑氣,如同一張巨大的黑網,瞬間將整個糧庫籠罩起來,隔絕了外面的陽光。原本還算明亮的天地,瞬間變得漆黑一片,只有夕指尖的光團,散發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蒼白的臉。夕心頭一緊,暗叫不好,剛要轉身逃跑,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一道深深的縫隙裂開,濃稠的混沌濁氣從縫隙裏洶湧而出,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她的腳踝。那濁氣刺骨的冷,像是無數根冰錐扎進骨頭裏,順着小腿往上蔓延,所過之處,靈力都變得滯澀起來。

“不對!是陷阱!”夕急忙運轉周身靈力,試圖掙脫濁氣的束縛。淡金色的靈力在她周身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光罩,將她緊緊包裹起來,與纏繞上來的混沌濁氣碰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白色的霧氣不斷從碰撞處升騰而起。可那混沌濁氣卻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斷湧向光罩,一點點吞噬着她的靈力,光罩上很快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琉璃,隨時都會碎裂。

她腰間的錫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桂花靈茶灑了出來,金黃色的茶湯落在黑色的濁氣上,瞬間蒸騰起大量白色的霧氣,發出“滋滋”的聲響,竟暫時驅散了極淡的一絲黑氣。可這微弱的抵抗,在洶湧的濁氣面前,如同杯水車薪。夕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靈力消耗得極快,胸口傳來陣陣悶痛。

她掙扎着抬手,想去拔髮髻上的銀色髮簪——那髮簪是齊樂用千年靈木混合鎮魂石碎屑打造的,能驅散少量混沌濁氣,是她最後的依仗。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髮簪的瞬間,一道陰冷刺骨的聲音從糧庫深處傳來,帶着熟悉的嘲諷,如同冰錐般扎進她的耳朵:“小小的夕獸,也敢獨自追來?倒是比齊樂那小子,莽撞得多。”

夕猛地抬頭,只見一道模糊的白衣虛影從濃稠的黑氣中緩緩走出。那虛影身形纖細,穿着一身寬大的白衣,衣襬和袖口都飄着淡淡的黑氣,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是之前屢次與齊樂、許軒交手的西王母殘魂!她空洞的眼窩死死盯着夕,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颳得人耳膜生疼:“齊樂有《山海經》護着,還有道門那羣人撐腰,我暫時動不了他。可你……”她頓了頓,黑氣緩緩湧向夕,捲起她散落在肩前的髮絲,“你是他最在意的人,抓了你,還怕他不上鉤?”

“你想幹甚麼!”夕咬牙嘶吼,拼命運轉體內僅剩的靈力,試圖掙脫濁氣的束縛。淡金色的靈力在她周身劇烈波動,光罩上的裂痕越來越大,幾乎要碎裂開來。她知道自己不是西王母殘魂的對手,可一想到齊樂,想到他臨走前的囑託,想到茶店裏那罐等着他回來泡的桂花,想到那句“等你回來喝我泡的茶”,她就不肯放棄——她不能有事,絕不能成爲主人的軟肋。

“幹甚麼?”西王母殘魂輕笑一聲,那笑聲尖銳刺耳,帶着濃濃的恨意,“自然是用你,引齊樂來滬市的靈脈核心。只要他來了,我就能奪取他手中的《山海經》,操控所有山海獸,讓整個滬市,變成混沌的養料!”她說着,抬手一揮,一股更濃烈的濁氣如同洶湧的潮水,朝着夕猛衝而去。

“砰——”的一聲悶響,靈力光罩瞬間碎裂,濁氣狠狠撞在夕的胸口。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口鮮血,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軟軟地倒了下去。髮髻上的銀色髮簪“叮”的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西王母殘魂的腳邊,簪頭的夕獸虛影還泛着微弱的金光,卻在黑氣的籠罩下,漸漸變得暗淡。

夕下意識地想去撿那枚髮簪,卻被洶湧的濁氣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冰冷的濁氣順着她的四肢百骸往體內鑽,侵蝕着她的神魂,每一寸經脈都像是被冰錐扎着,疼得她渾身發抖。意識漸漸模糊,耳邊卻彷彿能聽到茶店的風鈴聲,聽到齊樂溫柔的聲音,聽到自己泡的桂花靈茶冒着熱氣的“咕嘟”聲,還有那縷縈繞鼻尖的甜香。

“我不會讓你傷害主人的……絕不會……”夕喃喃自語,眼底閃過一絲決絕。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尖偷偷凝聚起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靈力,輕輕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淡金色的靈力順着地面的縫隙緩緩蔓延,在泥土裏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夕獸印記——那是她和齊樂約定的暗號,只有他們倆能看懂,像一顆微弱的火種,藏在無邊的黑暗裏。

西王母殘魂似乎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她彎腰,用黑氣凝聚成的指尖挑起那枚銀色髮簪,空洞的眼窩盯着簪頭的夕獸虛影,語氣帶着幾分玩味:“這是齊樂送你的?倒是有心。可惜,等他看到你變成混沌傀儡的樣子,不知道會不會心疼得發瘋。”她說着,黑氣緊緊裹住髮簪,簪頭的金光越來越淡,最終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光點,幾乎要熄滅。

“你敢!”夕目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可體內的靈力早已耗盡,身體被濁氣纏得越來越緊,意識如同沉入深海,漸漸模糊。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濁氣侵蝕,原本清澈的眼眸,漸漸泛起了淡淡的灰霧。可她始終緊咬着牙,腦海裏一遍遍浮現出齊樂的笑臉——他笑着接過她泡的桂花茶,笑着揉她的發頂,笑着說“夕泡的茶,最好喝了”;浮現出茶店的燈光,昏黃的燈光灑在梨木櫃臺上,映着桂花瓷罐的身影;浮現出那杯還沒來得及遞給主人的桂花靈茶,冒着熱氣,甜香四溢。

“主人……一定要找到我……”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蚊蚋,最終徹底淹沒在糧庫深處的黑暗裏。

西王母殘魂抬手一揮,一道濃稠的黑氣將夕緊緊包裹起來,如同一個黑色的繭,緩緩往糧庫深處拖去。“放心,我會讓你活着見到齊樂的。我要讓他親眼看着,他最珍視的一切,都是毀在他自己手裏。”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糧庫裏迴盪,帶着濃濃的惡意,消散在無邊的黑暗中。

鏽跡斑斑的鐵門緩緩關上,“哐當”一聲巨響,隔絕了外面最後一絲陽光,糧庫裏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刺骨的陰冷。夕被黑氣包裹着,意識徹底昏沉過去,可她的指尖,還殘留着觸碰髮簪時的溫潤觸感,腦海裏,還記着那杯等着齊樂回來喝的桂花靈茶。

冰冷的地面上,那枚銀色的髮簪靜靜地躺着,簪頭的夕獸虛影,還泛着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金光,像是在黑暗中點亮的一盞小燈,默默等待着那個能讀懂它的人,前來拾取。

而糧庫深處的靈脈節點處,濃稠的混沌濁氣正順着節點的裂縫緩緩湧出,如同黑色的潮水,順着滬市的靈脈分支,朝着繁華的市中心地帶,悄然擴散開來。遠處,滬市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沒有人知道,一場足以吞噬整個都市的危機,正在黑暗中悄然醞釀。茶店裏,那隻紫砂杯還放在櫃檯上,杯壁的桂花紋依舊發亮,青瓷罐裏的桂花,還散發着淡淡的甜香,只是,那個等着給主人泡桂花茶的姑娘,卻遲遲沒有回來。銅製風鈴依舊在風裏晃動,“叮鈴鈴”的聲響,此刻聽來,竟帶着幾分孤寂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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