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第647章 山海鎮邪，萬古清殤 （1/4）

黑雲吞穹，濁浪覆世。

方纔還被九州祥霞籠罩、即將邁入盛世的南洋萬里疆域，此刻已然徹底淪爲寂滅煉獄。

三道貫穿天地的漆黑邪柱自地底地脈禁區沖天貫日，硬生生撕裂了齊樂此前佈下的整片山海道域光幕。澄澈溫潤的浩然道韻被先天邪濁瘋狂吞噬、撕扯、磨滅，如同白紙潑墨，瞬息之間，千里天光盡墨，萬里山河失色。

深海無光淵底，淵荒吞靈主的寂滅本源徹底掙脫萬古枷鎖。

無邊無際的墨黑濁水翻湧沸騰，取代了原本澄澈的萬頃滄海。這並非尋常黑水，而是先天寂滅道韻所化的本源濁液，不落五行、不循大道，擁有吞噬一切靈氣、消融一切道力、泯滅一切神魂的可怖神威。

原本波瀾初靜的南海，此刻掀起萬丈死寂黑浪，浪頭不含半分磅礴威勢，唯有徹骨絕望的寂滅寒意。但凡黑浪波及之處，海水靈機瞬間歸零，海中修行萬載的海族尊者、千年精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神魂便被瞬間抽空、本源徹底消融，身軀化作虛無，徹底湮滅於天地之間。

整片南洋海域的水系道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崩塌。

中層深海之中，滄瀾水主千丈道軀搖搖欲墜，淡藍色的水系靈紋寸寸崩裂，無數細碎的水光血珠從道軀表層滲出、飄散。

她堅守數萬年的滄海封印徹底作廢，自身水系道力被先天寂滅邪力天然壓制。後天修行的至尊道韻，在開天闢地的先天邪神本源面前，渺小得如同螢火對皓月、螻蟻對蒼穹。

數萬年鎮守黑暗、揹負海族存續的執念，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世人罵她暴戾割據，阻九州正統南下，亂南洋天地秩序，視她爲蠻荒禍首、海域邪魔。

可無人知曉，數萬年以來，她守的從來不是一己霸權、一方割據，而是以自身道軀爲鎖，以整片海族氣運爲祭，死死拖住這尊能吞盡四海、寂滅萬水的先天邪神。

她與同族廝殺、與蠱巫爭鋒、拒九州道韻，看似殺伐滔天、禍亂天地，實則是借無盡戰亂消耗自身本源、以道統紛爭穩固地脈封印，用一身污名、萬載殺伐，爲南洋億萬生靈換來一線苟活之機。

“原來……從頭到尾，我守的從來不是蠻荒。”

幽幽水聲混深海暗流迴盪，輕柔卻破碎，裹挾着數萬年積壓的委屈與悲涼。

“是蒼生……是這片從未善待過我的南洋天地。”

話音落，滄瀾水主緩緩垂落漫天水紋道光，主動散去自身殘存的水系道域壁壘，不再抗拒九州山海正統的浸潤。

無盡溫潤浩然的山海道韻，穿透漆黑死寂的深海濁浪，輕柔籠罩在她殘破不堪的道軀之上，撫平她道心的裂痕，滋養她枯竭的本源。

數萬年偏執執念一朝盡破，她的道心，於絕境之中徹底圓滿，心甘情願歸宗山海。

同一時刻，千里雨林萬古毒谷地底。

瘴古萬蠱巢的先天蠱邪本源徹底爆發。

無形無色、無質無狀的先天蠱毒，不再受任何封印桎梏，順着雨林地脈脈絡極速蔓延、滲透、擴張。不同於萬蠱母主後天煉化、可控可鎮的萬千蠱毒，這先天蠱邪超脫世間一切蠱道規則，無藥可解、無術可防、無陣可鎮。

毒霧過處，千山枯朽、萬草絕根、靈脈糜爛、道基崩毀。

整片原始雨林，方纔剛抽芽新生的草木盡數焦黃枯萎，滿地新生靈草瞬間化作黑灰，漫天剛剛復甦的生機徹底斷絕。雨林深處無數弱小部族、蠱靈精怪，哪怕躲在萬丈岩層之下、祕境結界之中，依舊被無形蠱毒滲透身軀，神魂寸寸腐爛，肉身消融殆盡。

大地開裂，黑灰簌簌墜落，整片南洋雨林，徹底淪爲無生寂滅的死域。

毒谷核心，萬蠱母尊萬千蟲軀死死貼合崩塌的岩層，渾身鱗甲片片碎裂，墨綠色的本命蠱血浸透地底岩石。

她早已油盡燈枯。

數萬年以自身蠱母本源滋養封印、以億萬本命蠱卵鎮壓邪巢、以無盡殺伐制衡蠱邪，她雙手染滿血腥，揹負數萬年罵名，被天下視作陰毒邪祟、蠻荒禍根。

可唯有她自己知曉，世間所有後天蠱毒、蠱禍、蠱亂，皆是地底先天瘴古萬蠱巢外泄的餘孽。她窮盡畢生之力培育蠱道、掌控蠱禍、殺伐蠱靈，不過是爲了稀釋先天蠱邪的戾氣，減少天地生靈的傷亡，以一己之惡，擋萬世大劫。

世人懼她、憎她、唾她，無人懂她數萬年孤苦、無人知她以身鎮邪。

漫天漆黑無形的先天蠱毒不斷侵蝕她的道軀，撕裂她的蠱道本源，可萬蠱母尊的眼底，再無半分暴戾與不甘，只剩徹底的通透與釋然。

她緩緩收回畢生維繫蠱道殺伐、制衡族羣紛爭的萬千蠱絲，散去縱橫雨林數萬年的蠱域霸權，任由山海浩然道韻籠罩己身，洗滌滿身萬古罪孽與邪毒反噬。

“數萬年蠱名滔天，原來我從未爲惡……”

沙啞破碎的蟲鳴響徹地底暗淵，帶着解脫萬物的輕渺。

“我只是……替天地負重，替萬靈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