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第73章 浮橋夜市

白龍城，西城門外，十五，月圓之夜。

張恪站在城門外遠眺，遠處便是那彷彿無有窮盡的大沙漠了。身後的圓月，將白龍城的影子投映在地上，帶着一絲蒼涼卻又厚重的奇妙感覺。

白龍城自然也實施嚴格的宵禁制度的，因此張恪他們必須在城門關閉前就出城。雖然他們一行人一共有兩百多人，而且基本都是好手。但白龍城城主衛光卻依舊對他們此行表示了擔憂。皆因這個所謂的“浮橋夜市”，並非是在城內，而是在城外的。雖然只是距離城牆二三里之遠的地方，這個距離要說是一牆之隔，也不是不行。問題是，這夜市是在城門關閉之後的晚間開市的。在這種情況下，一旦他們出甚麼事了，衛光恐怕是沒有辦法及時施以援手的。原則上，夜間城門關閉後，不到時間的話是不能隨意開啓的。他雖然是一城之主，的確有權利下令以“緊急事態”之類的名義下令開城，然而這麼做，哪怕並沒有發生甚麼大問題，也終究是有“政治風險”的。而且，閉門期間，若要重開城門，也必須走一套繁瑣的流程的：覈驗符節、文書、筆跡、印鑑，甚至還要對口令。守門的官兵更不會在這個時候，盲目的聽令，因爲一旦因此出了甚麼紕漏，他們這些人可全都沒有好果子喫的，嚴重者，更是會死人的。以上種種，都將拖延救援的時間，這讓衛光實在很難放下心來。

對於張恪要親自出城去黑市，衛光原則上表示了反對。不過，他自然也沒有強行限制一位欽差行動的權利。對此，張恪倒也沒有不識好歹，覺得對方是在多管閒事的。而是好好的跟衛光解釋了一下，自己爲甚麼一定要跟着去。

“無論是趙無極或者範戈爾，都太過狡猾了，他們輕易不會上當，也不太可能有第二次機會的。所以，這是一次必須成功的行動。一旦讓他們再次逃脫了，再想抓住他們，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話雖如此，你怎麼能肯定，這一次他們就一定會來呢？”

“這一點兒，我確實保證不了。不過，這並不重要，因爲只要這批硫磺在黑市上出現的消息傳開了，那麼他們遲早都是會自己找上門來的，因爲他們根本就沒有其它任何的渠道去獲取大量的硫磺。到時候，咱們只要順藤摸瓜去找到他們就行呢！”

衛光至此，已是無言以對了，最終只得嘆道：“無論如何，終究是有風險的。這幫人可都是些刀頭舔血的主，大人請千萬、一定小心。若事不可爲，定要以安全爲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張恪畢竟身份特殊，若是他在這裏出了事，衛光顯然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故此不得不着意苦勸。

張恪當然知道對方的擔心，若站在對方的角度看，自己的行爲也確實有些“我行我素”了，純純的在給人添麻煩啊！爲此，張恪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保證自己會小心謹慎，也再次對其表達了誠摯的謝意。

按照衛光給的，“浮橋夜市”的方位，他們一行人，總共分成了十組，喬裝改扮後，分別沿着不同的方向，相互間隔着一定的距離，朝着同一個地點進發。

亥時，張恪等一組二十多人，來到了白龍城以西的一條河邊。這條河，河名“銀龍”，從西北方向蜿蜒而來，穿城而過。事實上，白龍城正是沿着這條河的兩岸修建而成的。按照衛光的說法，浮橋夜市便是設在這裏的。只是等他們來到這裏，除了河水瀲灩、波光粼粼外，卻甚麼都沒看到。難道走錯地方了？不能啊，衛光說：出西城門後，沿河再走二里地就到了。這方位給得還是很明確的啊！可是這裏哪有甚麼集市啊？

張恪倒是不認爲衛光會誆騙自己，不過這裏明明啥都沒有啊？！就在張恪打算讓人四處去查看一下時，王大丫和劉長子忽然間齊刷刷地轉身朝河面上望去。張恪下意識也跟着轉身，順着他們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從河的上游，黑壓壓的怕是得有上百艘的小船，正順流而下，朝着他們不斷駛來。圓月下，那些船不急不躁、整齊劃一、井然有序，彷彿一支軍隊般在列陣前行。這麼多船，能夠做到如此步調一致的前進，除了說明駕船人的訓練有素、操船的技藝嫺熟外，也說明他們是有統一的指揮和協調的。

最終，那些船在張恪他們面前的河面上停了下來。拋落船錨後，便有人從船艙中走出來，手上分別拿着木板、繩索等物，他們有的在將靠近岸邊的船，固定在河岸上的木樁上；有的在把船與船用纜繩互相連接在一起；有的在船與船間鋪設木板；有的在船艙的立杆升掛起燈籠。這些人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在做着自己的事，井井有條卻又快速高效。而從他們熟練的程度，也可以看出來，這些事情他們必定已經做過無數次了，才能顯得如此的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很快的，在寬達幾十丈的河面上，利用船和木板，憑空地鋪設好了一座臨時的、巨大的水上平臺。張恪目測了一下，估摸着差不多也有兩三千平米的樣子。直到目睹完這一切後，他們才知道所謂的“浮橋夜市”，居然真的“名副其實”的，是浮在河面上的。

隨着這座臨時水上市場的建造完成，在銀龍河的兩岸，陸陸續續的開始出現一撥又一撥的人羣，甚至還有一部分異族。而此時，月上中天，剛好進入子時時分。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來，這些人對時間的精準拿捏。這些人做事情的偏執程度，還真的是有些“變態”啊！不過，或許也正是因爲這種態度，才能讓他們能夠持續的在此經營了數百年。想到這裏，張恪倒是越發的好奇，這“浮橋夜市”背後的經營者，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雖然人越聚越多，但現場卻並沒有任何喧囂之聲，在這夜半時分，氣氛顯得頗有些詭異。正當張恪在想着，這個臨時市場要怎麼展開交易，如何確定誰是買家，誰是賣家時。卻見已經上到水上平臺的人，他們身上都揹着包袱或是提着箱子。上去之後，便各自走進了一個空船艙，接着便開始於艙中擺上各種物品，看起來是在支攤子的樣子。很快的，幾乎所有的船艙都有了自己的主人。如此的話，每一個賣家佔據一個船艙，那剩下的人，自然便都是買家了。而那些撐船過來的人，此時則已分散在四周或是河的兩岸，只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看起來，他們只是負責看着場子、維持一下秩序，至於場內交易甚麼、怎麼交易，他們是一概不管的。

很快的，便開始有買家走進各個船艙裏，與那些攤主交涉。每當有客人進艙後，便會放下布簾，隔絕外面的視線。雖然人很多，不過整個市場裏，依舊顯得很安靜。耳朵裏雖然傳來了“嗡嗡”細語聲，但整體來說，並不會顯得嘈雜。看到這裏，便也大致明白了這個夜市的交易規則了。於是，張恪朝王大丫使了個眼色，她點了點頭後，便與揹着包袱的劉長子登船了。爲了安全起見，張恪並沒有登船，而是待在了岸上。如今，在河的兩岸，零零散散也有不少人和張恪一樣沒有上去。因爲要上去，不管是買家還是賣家，都需要先在入口處，繳納一定的費用的。而若是要佔個船艙出攤的話，那在攤主擺上貨品後，還會有人過來向其再收一筆錢，這應該是屬於攤子的租金了。總之，這個“浮橋夜市”的運營模式，便是如此了，簡單明瞭，一看就懂。

王大丫和劉長子上去後，便找了個還空着的船艙，擺上了自己的貨品。他們最主要的當然是要賣“硫磺”的，不過自然不能只賣這個的，那樣子也太直白、太單調、太沒有城府了。因此，他們還提前準備了一些古董、珠寶、玉石之類的，爲的是顯得更自然一點，多少起到一些掩飾的作用。剛剛他們一路走過來，也稍稍看了看別的船艙都在賣些甚麼，倒是五花八門的，例如：稀缺草藥、名貴木料、古董、珠寶、特殊礦石、寶刀、利劍，甚至還有活物等等。

擺好了攤子，交了攤位的租金，倒是很快的便有買家走進來了。不過，在看了一圈後，便又走了，想必是沒有看上眼的。此後，又陸陸續續的有三、四個買家進來，倒是問了問價格，不過最終並沒有成交。而擺在攤子一角的硫磺從始至終，都沒有人有興趣多看上一眼，更遑論詢問價格了。他們此行的目的，是要以硫磺爲誘餌，吸引趙無極的人上鉤，其它的倒是無所謂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趙無極的人，根本就沒有來黑市呢？又或者張恪的判斷有誤？

一個多時辰後，雖然已經有買家進來，並詢問了硫磺的事情，不過，大抵也只是出於好奇而已。一聽說，那東西是硫磺後，便沒有下文了。不過，這個倒也正常，誰沒事會來買這玩意兒的？雖然如今這個東西已經屬於管控品了，也算得上是樣“稀罕物”，但這玩意兒對大部分人來說，顯然是沒有太多用處的，也不像古董珠玉，買回去還能升值，所以自然也不可能對其產生太大的興趣的。

一直到了卯時，按照這個市場的經營習慣——雞鳴則散，這裏也很快的便要閉市了。期間，有些生意好的賣家，已經賣完走人了。而剩下來的，也陸陸續續的在收拾東西，準備撤了。而王大丫他們這一攤，從始至終，都沒能做成一單生意。當然，他們本來就不是奔着掙錢來的，倒是並不在意生意開沒開張的。只是，看樣子他們似乎也沒能釣出魚來，那這一趟恐怕要算是白跑了。

抱着最後一絲期望，一直等到雞鳴聲傳來，那些管理市場的人，便開始過來催促王大丫他們離開了。無奈，王大丫、劉長子只能怏怏的收拾東西走人。當他們走下浮橋，那些人便開始吹滅燈籠、拆掉木板、解開纜繩。很快的，這個臨時搭建的市場便又神奇的消失了。那些人收起船錨，又朝着來時的方向，逆流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