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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252章 功高震主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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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燈在江州漢伯府的深夜中搖曳,將姬長伯的影子投在懸掛的巨幅輿圖上。

他剛剛批閱完來自楚地、中原乃至周王室的堆積如山的文牘,疲憊正欲侵襲,錦衣衛左指揮使——如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外陰影中,呈上一卷薄薄的、火漆密封的密報。

“褒英……”姬長伯展開密報,目光掃過那些冷硬的字句,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陳鄭,這個連接上庸與中原、威懾中原的關鍵重鎮,守將褒英的狂言,一字一句,如同細針,刺入他剛剛平復些許的神經。

“居功自傲,狂言‘某爲將時,伯主尚是總角孺子’……”姬長伯的指尖劃過這行字,停在“總角孺子”四個字上,彷彿能透過紙背,看到褒英那因酒意和怨憤而漲紅的臉,聽到他在部將宴席上,拍案喧囂的聲音。

密報繼續寫道:褒英對未能參與滅楚之戰,只得留守陳鄭之地“看守門戶”深爲不滿,常言“若無某當年鏖戰蜀地,扼守漢中,焉有今日漢室?”更私下抱怨封賞不公,暗示衛宛、鄧麋等後輩,不過是仗着運氣和伯主偏袒,才得以立下滅國大功。

其麾下部分將領,多出自其舊部,只聽褒英號令,對漢伯府新近調派的監軍、文吏頗多怠慢,褒英部軍紀,已露渙散之象。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燈花爆開的細微聲響。

如花垂手侍立,如同雕塑,等待指令。

姬長伯沒有立刻發作。他閉上眼,腦海中卻翻騰起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記憶碎片——那是周長伯靈魂深處攜帶的警示。

開元盛世的霓裳羽衣舞,瞬間被漁陽鼙鼓踏碎,安祿山肥胖身軀跨過潼關的幻影;陳橋驛清晨的兵變,黃袍如何披上那個原本忠謹的統帥之身……“藩鎮”、“節度使”、“驕兵悍將”、“尾大不掉”,這些後世血淚凝結成的詞彙,帶着烽煙的氣味,衝擊着他的理智。

褒英,並非孤例。

只是他最爲露骨,也因其身處要衝而格外危險。

漢國擴張太快了,快得如同奔馬,而繮繩和鞍轡尚未完全打造合體。

滅楚一役,君無器、鄧麋、呂熊、衛宛等將領,統兵數萬,轉戰千里,其個人威望在軍中急劇攀升,麾下聚集了驕兵悍卒,也形成了各自的利益集團。

雖然姬長伯戰後迅速進行了調配、分封、摻沙子,但將領與屬地、與軍隊的深度綁定,非一日可解。

褒英的怨言,不過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那些潛伏在水下的,是更多因實力膨脹而滋生的心思:對更高權位的渴望,對更多封地的覬覦。

“如花,”姬長伯睜開眼,眸中已無疲憊,只有深潭般的寒意,“褒英部將中,可有不與其同心者?陳鄭兩地的士、民,對其風評如何?軍中錢糧器械,監管情況怎樣?”

如花早有準備,低聲稟報:“褒英副將司馬靳,乃伯主當年伐蜀時,破格提拔自軍中小校,對其跋扈早有不忿,曾因軍紀之事與褒英當庭爭執。陳鄭各地城內商賈,苦其部下時常強買強賣、滋擾市井。軍需官上報,褒英近來以‘防務需要’爲名,多次超量申領箭矢、鐵料,其中部分去向,正在密查。另,褒英長子褒成,上月私自離營,前往洛邑,與某些周室失意貴族往來甚密,意圖未明。”

信息逐漸拼湊完整。一個居功自傲、心懷怨望、試圖鞏固自身勢力、甚至可能暗中勾結外援的邊將形象,越發清晰。這不是簡單的牢騷,這是危險的苗頭。

姬長伯起身,踱步到那幅巨大的輿圖前。

手指點在“新鄭”的位置,這裏是漢國在中原的門戶,北望強晉,南控申地,東接中原諸侯,西連上庸漢中。

一旦有變,頃刻便可切斷本土與陳、鄭的聯繫,甚至威脅上庸。

“褒英啊褒英,”他心中嘆息,“你鎮守的是國之鎖鑰,不是你的褒傢俬產。”

他必須行動,而且要快、要準、要狠。但直接興師問罪,派兵征討?

那是下策,極易引發連鎖反應,讓其他心懷忐忑的將領兔死狐悲,甚至鋌而走險。

漢國伐楚,乃虎狼吞象,根基未穩,經不起大規模內耗。

思考片刻,姬長伯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回到案前,鋪開帛書,開始親自擬寫命令。

第一道,發給禮部禮官:“褒英將軍,世代忠良,功在社稷。今楚國新平,四方初定,正宜褒獎勳舊,以勵來者。着即籌備儀典,晉褒英爲‘鎮東將軍’,加封‘新鄭侯’,食邑千戶,賜爵中更。另,賜其夫人翟衣冠帔,其長子褒成,賜宮中侍衛職,即日赴江州任職。”

明升暗調,恩威並施。

晉升高位,滿足其虛榮;賜爵,看似榮寵至極,實則將其家族榮譽與漢國綁定,增加反叛的道德成本。

最關鍵的是,召其長子入京爲“侍衛”,實爲質子。

同時,“鎮東將軍”名號雖顯,但姬長伯在命令中特意不提高其具體兵權,反而暗含了對其原有職權可能進行調整的預期。

第二道,發給軍務房和兵部:“聞陳、鄭等地軍務繁重,將士辛苦。着御史中丞攜慰問使團,前往新鄭及陳、鄭沿線各軍鎮,宣撫將士,覈查軍功,處理積年訴狀,並檢視防務、軍儲。各鎮守將需全力配合,不得延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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