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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暗鬥序幕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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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梁城西北四十里,石門谷。

夜霧從谷底升起,將兩山夾峙的隘口吞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鬚髮皆白的方無極站在谷口一處隱蔽的瞭望哨上,手扶着粗糙的岩石,身後站着兩個黑衣隨從,一言不發。

山下官道上,一隊火把正緩慢地向北移動。火把不多,約莫三百人的規模,隊形鬆散,走得也不急,像是例行巡邏。

“鄧矢出城了。”身後的黑衣人低聲道,“按丙線傳回的消息,說是沿西北官道搜索智氏新軍蹤跡。”

方無極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追着那串火把,看它們在山腳拐了個彎,消失在另一道山脊背後。夜風從谷中灌出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丙線。”他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甚麼表情,“丙線的消息怎麼說?”

“三百騎,沿解梁西北官道,預計行程五日。”

方無極轉過身,沿着窄窄的山路往回走。他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位置上,像是這條路已經走過千百遍。兩個隨從緊緊跟上,其中一個從懷裏掏出一隻蒙着黑布的氣死風燈,揭開一條縫,昏黃的光剛好照出腳下三尺見方的路。

“丁線和戊線呢?”方無極的聲音從前面飄來,不高不低,像是在問今晚喫甚麼。

“丁線說五百騎,取道月牙湖以北,經石門谷向西。戊線說八百步騎混編,不走官道,繞山間小徑。”

“己線?”

“兩百精騎,黎明前出城,日落後返回。”

方無極停下腳步。身後的隨從也停了,燈晃了晃,光影在山壁上亂跳。

“四個方向,四路人馬。”方無極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是在品一壺已經知道答案的茶,“鄧矢今年多大?”

隨從愣了一下,沒想到主公突然問這個,斟酌了一下才答道:“回主公,應未及而立。”

“不到三十歲。”方無極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不到三十歲,頭一回獨領一軍,面對的局面是我布了數年的棋。換作一般人,要麼畏首畏尾不敢動,要麼急火攻心亂出招。他倒是沉得住氣,先試探,想引我暴露暗樁。”

“主公的意思是,這四條消息都是假的?”

方無極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一處岔路口,往左一拐,沿着一條更窄的小徑上行。這條路幾乎看不出人工開鑿的痕跡,兩側的灌木叢遮天蔽日,人在其中走,從外面根本看不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不小的平地。

平地上扎着數十頂帳篷,營帳排列得整整齊齊,中間留出了寬寬的通道。營中幾乎沒有火光,只有幾盞燈在帳篷之間無聲地移動,那是巡夜的士兵。空氣裏瀰漫着馬匹和皮革的氣味,偶爾傳來一聲馬嘶,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這是方無極在石門谷深處的一處軍營,藏了五千人,五百匹戰馬。糧草堆積在營地最裏面的幾座山洞裏,足夠這五千人喫上三個月。從這裏到解梁城,急行軍半日可至。

“那四條消息裏,有一條是真的。”方無極終於開口,走進最大的一座帳篷,在案前坐下。帳中點着一盞油燈,火苗壓得很低,只照亮了案上一小塊地方。

隨從跟進來,不解地問:“何以見得?”

“因爲他是鄧矢。”方無極拿起案上一封剛送到的密報,展開掃了一眼,隨手丟到一邊,“不到三十歲,漢伯主敢把三千錦衣衛交給他,說明這人不是循規蹈矩之輩。他敢想,也敢幹。他設這個局試探我,就不會只停留在試探這一步。四條假消息裏,一定藏着一條真的,或者半真半假,讓我猜不透他到底要做甚麼。”

隨從沉默了一會兒,小心地問:“那主公打算如何應對?”

方無極沒有急着回答。他拿起案上的茶壺,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帳篷壁上掛着的那幅解梁周邊輿圖上。

“他既然要引蛇出洞,我就讓他引。”方無極擱下茶杯,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點,點在解梁城的位置上,“他把消息分成四份傳出來,說明他已經知道錦衣衛明線、商會、教會、鶴這四條線都被我們滲透了。他知道我在聽他說話,但他不知道我聽的是哪一句。”

“所以主公要放棄一些線?”

方無極看了隨從一眼,目光裏帶着一絲讚許,但隨即搖了搖頭。

“不是放棄,是置換。”他的手指從解梁城緩緩移向西北,沿着官道一路向上,停在石門谷以南二十里處的一個無名山坳裏,“丙線、丁線、戊線、己線,這四條線裏,丙線和己線我們可以繼續用,丁線和戊線可以放掉。放掉的線不要立刻切斷,要讓鄧矢覺得他是憑本事查出來的,這樣他纔會相信丁線和戊線傳出去的消息是真的。”

隨從恍然大悟:“主公的意思是,讓丁線和戊線把鄧矢的假消息當真消息傳出去,讓鄧矢以爲我們上當了?”

方無極端起茶杯,又放下,嘴角終於浮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鄧矢想讓我相信他那三百騎和兩百騎的消息是真的。那我就相信。他要想在石門谷附近截住我,就一定會把真正的兵力部署在那條山間小徑上。而我會在那條小徑上等他。等他發現自己的埋伏落了空,我已經帶着真正的兵力,從他以爲最不可能的方向,出現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帳篷裏安靜了片刻,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在方無極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他的面容不算蒼老,但眼角眉梢的紋路像刀刻的一樣深,那是長年在暗處籌謀留下的痕跡。

“還有一件事。”隨從忽然想起甚麼,“丙線傳回的消息裏提到,錦衣衛明線和鶴那邊都說了,此事已通報商會和教會,是四方聯合行動。但丁線和戊線的消息裏,商會和教會的內容跟丙線、己線完全對不上。鄧矢這是故意製造矛盾,想讓我們去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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