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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4章 並未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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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州城的晨霧像一匹浸透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壓在屋檐上,尚未散盡,護道盟總舵那口青銅鐘就被人急促地敲響了。“咚——咚——咚——”鐘聲沉悶如捶,一下下撞在每個人的心上,比三日前楚州糧舵沖天的火光更讓人窒息,彷彿連空氣都被這鐘聲震得凝固了。

第一個求救信是用飛鴿傳來的。那信鴿翅膀上還凝着未乾的血珠,沾着幾縷焦黑的羽毛,顯然是從火海里衝出來的。腿上的銅管被啄得坑坑窪窪,裏面塞着半張燒焦的紙片,邊緣蜷曲如炭,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着:“黑風寨遭襲,全寨……”後面的字被暗紅的血浸透,暈成一片模糊的墨團,只剩最後一個“救”字的豎鉤,像只絕望伸向天空的手。卓然捏着紙片的指腹微微發顫!

“黑風寨只是個三百人的小寨,世代靠山喫山,以打獵爲生,三年前才捧着山參來求護道盟庇護。”龍嘯天站在一旁,捏着紙片的手指關節泛白,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他們連像樣的兵器都湊不齊,平日裏防身用的不過是些削尖的木棍、生鏽的獵刀,怎麼擋得住復興宗那些亡命之徒?”他越說越急,玄鐵盾往地上一頓,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震得腳邊的炭盆都濺起幾點火星。

卓然沒說話,只是將紙片輕輕按在桌上,用指尖一點點抹平焦皺的邊緣,彷彿這樣就能看清那些被燒燬的字跡。可眼前浮現的,卻是黑風寨被烈焰吞噬的景象:獵人們舉着柴刀、鋤頭,嘶吼着與復興宗的黑衣人拼殺,婦孺們蜷縮在柴房的角落,抱着孩子瑟瑟發抖,最後連那間剛蓋好的、供着山神牌位的祠堂都被付之一炬——就像楚州的糧舵、凌州的倉庫,葉鼎天總在用火焰和鮮血,在卷宗上一個個劃掉那些信任護道盟的名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舌尖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是咬得太用力了。

不到半個時辰,第二封求救信就到了。這次是快馬送來的,那匹棗紅馬衝進總舵時口吐白沫,前腿一軟栽倒在地,再也沒能站起來。信使從馬背上摔下來,右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着,卻顧不上慘叫,連滾帶爬地撲到卓然腳邊,死死抱着他的腿嘶吼:“卓然盟主!救救青雲觀!道長們……道長們都被他們吊在觀門口的老槐樹上了!復興宗的人說,要是護道盟半個時辰內不現身,就、就一把火燒了三清殿!”他額頭磕在青磚地上,滲出血來,混着汗水往下淌,眼神裏滿是瀕死的絕望。

青雲觀的道長們都是些鬚髮皆白的老神仙,平日裏連踩死只螞蟻都要念半天往生咒。他們依附護道盟,不過是想在這亂世裏求一方清靜,種種藥草,教教附近的孩童讀書。卓然閉了閉眼,眼前浮現出觀裏那株五百年的銀杏樹,枝繁葉茂如傘蓋,去年秋天他還在樹下和觀主對過一局棋。觀主捻着鬍鬚說:“這樹能鎮住方圓百里的戾氣,只要它在,人心就亂不了。”可現在,這株歷經風雨的老樹,怕是要親眼看着道觀化爲灰燼,看着那些慈悲的道長們在烈火中殞命了。他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葉鼎天這是在逼我們。”龍嘯天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帶着壓抑的怒火,他一拳砸在旁邊的柱上,木屑紛飛,“他知道我們主力被拖在天王山,廬州人手不足,故意挑這些最弱的門派下手!就是要讓江湖人罵我們護道盟見死不救,罵我們是縮頭烏龜!”

卓然猛地起身,腰間的長劍“嗆啷”一聲出鞘,寒光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映在他眼底,亮得嚇人。他死死盯着窗外瀰漫的晨霧,彷彿能穿透霧氣看到那些正在受難的人:“備馬!去青雲觀!”

“不可!”龍嘯天急忙拉住他的胳膊,掌心的老繭磨得卓然生疼,“他們必定早有準備,等你到了青雲觀,人早跑沒影了!你這一去,豈不是又要撲空,還可能中了埋伏?”

“那還不去?”卓然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琴絃繃到了極致,“就看着他們被一個個滅門?看着小石頭、觀主他們死不瞑目?那我們護道盟存在的意義是甚麼?是看着依附我們的人被屠戮,自己縮在廬州城裏保全性命嗎?”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帶着灼人的溫度,“我們穿這身衣,佩這柄劍,難道是爲了在總舵裏喝茶看信,看着別人替我們流血嗎?”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砸在地上,震得滿室皆靜,連鐘擺的滴答聲都清晰可聞。遠處的青銅鐘又響了,這次更急,“咚咚咚”連成一片,像是在爲那些消逝的生命倒計時。

就在這時,太真道長派來的弟子從望月臺趕到了,他衣衫上沾着山路的泥點,臉上帶着風塵,雙手捧着一封蠟封的信:“卓然盟主,龍盟主,太真師叔讓我務必把信交到您手上。”

卓然拆開蠟封,信紙粗糙,上面只有寥寥數語:“鷹嘴澗發現鐵扇門與毒蠍門屍體,傷口均爲蛇頭鏢所致,疑爲復興宗所殺,葉鼎天本人並未露面。”

龍嘯天湊過來看了信,眉頭擰成個疙瘩,思忖片刻後開口:“葉鼎天這是聲東擊西,我們現在根本搞不清楚他下一個目標是哪個宗門。依我看,不如讓護道盟各分舵和丐幫分舵先收攏人手,然後集中力量保護就近那些依附我們的門派,這樣至少能減少損失。”

“收攏?”卓然捏着那封蠟封信,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將信紙戳出洞來,“等我們慢悠悠收攏分舵,黑風寨那些枉死的弟兄,血都涼透了!青雲觀的銀杏樹,怕是連灰燼都剩不下了!”他猛地將信拍在桌上,燭火被震得劇烈搖曳,昏黃的光映得他眼底的紅血絲愈發猙獰,像燃着未熄的火星,“葉鼎天想拿無辜弱者當靶子,肆意屠戮,那我就先拆了他的箭囊,讓他再無箭可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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