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綠衣】八

太后要主持殿試，無暇他顧，但她還是派了心腹侍女來，表明對先帝的重視。

今年的題目是天人感應，宋鬱撇撇嘴，這不是坑人麼？

欒水決堤，先帝有沒有失德之處?

當然有，先帝對生母相當戒備，而不孝就是最大的過錯。

考生們抓耳撓腮，袁玉京也面色不虞，她並非故意刁難人，可姜州出現了謠言，說是先帝不敬生母，才引來了天罰。

母不慈，子如何能孝?

秦霖在死前甚至是恨母親的，慕容頌不願被困在皇宮，又可曾問過他們兄妹的想法?

楊行之思索許久，遲疑地落了筆，都到了這一步，沒必要觸太后的黴頭，歌功頌德，總歸挑不出錯來。

寫着寫着，楊行之便心煩意亂，若不是在金鑾殿上，他恐怕就要仰天長嘯了。

小皇帝秦寧早就睡着了，他身體雖不似父親那般孱弱，卻也不算強健。

袁玉京極少帶他出來，就是不想小皇帝受了風寒，也是怕別有用心之人算計。

在策論中談及先帝和其生母的齟齬，無異於觸碰到太后的逆鱗，不止秦霖，她也很討厭慕容頌。

若說慕容頌大奸大惡，倒也算不上，但她極其自私，只在乎自身感受。

秦霖長在嫡母膝下，本就和生母感情淺淡，此時更應多加示好，展示母子情深，可她就是不願意。

袁玉京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她出身名門，喜怒哀樂皆不可過於外漏，可她想爲先帝辯上一辯。

今科解元白諶敏銳地察覺到了太后的深意，他是天下數一數二的聰明人，若是生在亂世，可能舞勺之年就闖出名頭了。

楊家兄弟五人，唯有一個楊行之中了貢士，名列八十七名。

他勝在才情，卻不擅治政，大鄭不缺華美文章，也不需要用文人的筆來粉飾太平，因而他的名次並不高。

獲得進士出身，僅是踏入官場的第一步，再想進這金鑾殿，就不知是何年月了。

看過幾篇食之無味的文章，袁玉京揉了揉太陽穴，她年少時也喜歡詩詞歌賦，可空談於大鄭無用。

韓季圭被破格提拔，也是看他觀測水文多年，確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就在袁玉京頭痛時，她看到了一篇文章，文辭華麗不說，論點也很是新穎。

文中說，蒼天高高在上，又怎會盯着統治者的私德不放?

欒水氾濫，是因地形之故，若非先帝不顧壓力啓用韓公治水，姜州怕是已成澤國。

果不其然，這篇文章是白諶的，他太聰明，知道一味歌功頌德用處不大，倒不如劍走偏鋒。

相比之下，楊行之的文章就乏善可陳了，文辭華麗，內裏卻空洞無物。

隨着殿試結果的公佈，姜州城沸騰了，但韓致身子尚未大好，便沒有去湊熱鬧。

尚在皇陵的宋鬱心下嘆息，韓元娘前世的悲劇，就是從科舉開始的，她性情孤直，以至落得個慘死他鄉的下場。

要不是她橫插一手，韓季圭怕是也要被攻訐至死，可韓公不在，又有誰能馴服這濤濤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