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掃地僧的出現,與一碗麪的哲學 (1/2)
拿着張凱給我的十一萬塊錢,我沒有回家。我沒臉回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如今卻被我一手搞得烏煙瘴氣的家。
我在市中心一個最老舊的小區裏,租了一間終日不見陽光的單間。房間很小,只有一張牀,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皮剝落,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潮溼發黴的味道。
這裏,成了我的避難所。
我徹底斷絕了和外界的聯繫。我換了手機號,沒告訴任何人,除了張凱。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吃了睡,睡了喫。我不敢看新聞,不敢上網,更不敢碰任何跟股票有關的東西。我像一隻受傷的鴕鳥,把頭深深地埋進沙子裏,以爲這樣就可以逃避現實。
我的精神狀態,已經瀕臨崩潰。白天,我昏昏沉沉,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到了晚上,各種噩夢又會輪番上演。我一會兒夢見自己被強制平倉,一會兒夢見“ST重工”退市,我爸媽指着我的鼻子罵我敗家子。我常常在半夜驚醒,然後睜着眼睛,直到天亮。
張凱每隔兩三天就會來看我一次,給我帶一些喫的用的。他看着我這副行屍走肉的樣子,急得直撓頭,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勸我。
“浩然,你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他把一份熱氣騰騰的炒麪放在我桌上,“人是鐵,飯是鋼。你看看你,都瘦成甚麼樣了?”
我沒甚麼胃口,只是機械地扒拉着碗裏的面。
“出去找個工作吧?”他試探着問,“隨便乾點甚麼都行,總比這麼憋着強。”
我搖了搖頭。
工作?我還能幹甚麼?我一個把家底都虧光的失敗者,還有甚麼資格去面對社會?
“要不……我帶你去個地方?”張凱眼珠子一轉,似乎想到了甚麼。
“不去。”
“別啊!這地方保證你喜歡!”他不由分說,把我從牀上拽了起來,“就當陪兄弟我,去見識見識。”
我拗不過他,只能被他半推半就地塞進了他那輛破車裏。
車子一路向西,穿過繁華的市區,開進了一片越來越破敗的老城區。這裏的景象,和我家拆遷前的老房子很像。狹窄的街道,斑駁的牆壁,頭頂是蜘蛛網一樣雜亂的電線。
最後,車子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巷子口停了下來。巷子口掛着一個被油煙燻得發黑的招牌——“老李麪館”。
“就這?”我皺起了眉頭,“你大老遠帶我來,就是爲了喫一碗麪?”
“嘿,你別小看這地方。”張凱神祕地笑了笑,“這裏可藏着一位‘神仙’。”
我將信將疑地跟着他走了進去。麪館很小,只有四五張桌子,光線昏暗。一個頭發花白、戴着老花鏡、身形有些佝僂的老頭,正圍着一個油膩的圍裙,在竈臺後面忙活着。他應該就是“老李”了。
現在不是飯點,店裏只有一個客人。那人坐在角落裏,背對着我們,面前擺着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閃爍着紅紅綠綠的K線圖。
看到那熟悉的界面,我的心猛地一抽,下意識地就想轉身離開。
張凱一把拉住了我:“來都來了,怕甚麼。”
我們找了張桌子坐下。老李頭也不抬地問:“喫點甚麼?”
“兩碗招牌牛肉麪,大碗的!”張凱熟門熟路地喊道。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面就端了上來。麪湯濃郁,牛肉酥爛,上面撒着翠綠的蔥花和香菜,香氣撲鼻。
我確實餓了,抄起筷子就狼吞虎嚥起來。不得不說,這面的味道,確實是我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
就在我埋頭吃麪的時候,角落裏那個看盤的客人,突然站了起來,走到竈臺邊,把一個空碗放下。
“李叔,謝了。老規矩,記賬上。”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
“不急。”老李擦了擦手,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煙,遞給他一根,“怎麼樣,今天戰況如何?”
那人接過煙點上,猛吸了一口,苦笑着搖了搖頭:“別提了,又被埋了。追了個龍頭,本想着能喫口大肉,結果下午直接天地板,一天虧了十五個點。”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老李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追漲殺跌,是取死之道。市場的錢,是賺不完的,但你的本金,是能虧完的。”
“道理我都懂,但就是管不住這手啊!”那人懊惱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看到那漲停板,腎上腺素一上來,腦子就不是自己的了。”
老李沒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和麪。
我和張凱默默地聽着他們的對話。我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麪館老闆,竟然懂股票?而且聽他的口氣,似乎還是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