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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術”的盡頭,與“道”的門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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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有‘術’,而沒有‘道’。”

蘇晚晴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了千層漣奇。

我愣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過去的幾個月,我沉浸在構建和執行紀律的滿足感中,我以爲自己已經找到了那條通往穩定盈利的聖光大道。我把中山裝大爺的生存法則奉爲圭臬,以爲只要將這種“術”修煉到極致,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但蘇晚晴,這個謎一樣的女人,卻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我的“致命缺陷”。

“甚麼……是‘術’?甚麼又是‘道’?”我艱難地開口,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乾澀。這個問題,彷彿觸及到了我一直迴避,卻又隱隱感覺存在的某個核心。

蘇晚晴沒有直接回答。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四點了。

“有時間嗎?請你喝杯咖啡。”她發出了邀請,語氣平淡,卻又讓人無法拒絕。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們一前一後地走出了證券營業部。外面依舊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青石市的秋天,總是帶着一股溼冷的寒意。蘇晚晴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很自然地向我這邊傾斜了一下,將我也籠罩在傘下。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種植物的清香,飄進了我的鼻腔。

我們走進附近一家裝修雅緻的咖啡館。蘇晚晴熟門熟路地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拿鐵。

溫暖的燈光,舒緩的音樂,與外面那個充滿了金錢慾望和人性掙扎的散戶大廳,恍如兩個世界。

“我們先來說說你的‘術’。”蘇晚晴攪拌着咖啡,打破了沉默,“你的‘饅頭鹹菜系統’,核心是甚麼?”

她竟然連我給系統起的名字都知道,這讓我有些驚訝,又有些窘迫。

“是……是紀律,是風控。”我回答道,“是在自己能力圈內,做高確定性的事,積小勝爲大勝。”

“沒錯。”蘇晚晴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從一個滿倉槓桿、追漲殺跌的賭徒,轉變爲一個嚴格遵守紀律的交易者,這是你完成的第一次蛻變。從這個角度看,你的‘術’,已經合格了,甚至比大廳裏90%的人都要強。你學會了如何控制虧損,如何讓自己‘活下去’。這是最重要,也是最難的一步。”

她先是給了我肯定,這讓我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是,”她話鋒一轉,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你的‘術’,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市場必須處於一種相對‘正常’的波動狀態。你的系統,本質上是一種基於小週期、高勝率的統計學套利。你賺的,是市場微觀結構無效性的錢,是那些情緒化交易者犯錯的錢。對嗎?”

我仔細想了想,她總結得無比精準。我確實是在利用支撐位和壓力位的短期有效性,以及散戶的恐慌和貪婪,來賺取那一點點差價。

我點了點頭。

“那麼,問題來了。”蘇晚晴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如果市場不再‘正常’了呢?如果黑天鵝出現,比如突然爆發一場戰爭,或者像十年前那樣的全球金融危機,導致市場出現連續的、無差別的跌停,流動性瞬間枯竭。那個時候,你的‘術’,還有用嗎?”

我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我想起了我那隻被停牌的“ST重工”。在那種極致的系統性風險面前,甚麼支撐位,甚麼K線形態,都成了笑話。我的紀律,我的止損,在沒有對手盤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執行。

“你的止損,是建立在‘可以賣得掉’的基礎上的。”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當市場連賣出的機會都不給你的時候,你的風控系統,就等於零。你用一萬塊錢,虧掉200塊,你會嚴格止損。但如果你用十萬塊,一天之內賬面虧損就達到了兩萬,並且第二天可能還會繼續跌停,你還能像現在這樣,保持絕對的冷靜嗎?你的心,會不會亂?你會不會又變回那個絕望、恐懼、不知所措的林浩然?”

我沉默了。

我無法回答。因爲我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我的“饅頭鹹菜系統”,看似穩固,其實只是一個在風和日麗的池塘裏航行的小木筏。它能幫我抵禦微風和細浪,但一旦遇到驚濤駭浪,它會瞬間被撕成碎片。

“這就是‘術’的盡頭。”蘇晚晴靠回椅背,語氣緩和了一些,“‘術’,解決的是‘怎麼做’的問題。它告訴你具體的規則,買點、賣點、倉位。但它無法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爲甚麼這麼做’。而這個問題,就是‘道’的範疇。”

“‘道’……”我感覺自己像一個第一次接觸高等數學的小學生,大腦在飛速運轉,卻又抓不住重點。

“‘道’,是你對市場本質的理解,是你對週期、人性和世界運行規律的認知。它決定了你的格局和視野,是你交易信念的根基。”蘇晚晴看着窗外的雨絲,眼神有些悠遠,“舉個例子。中山裝大爺的交易,是純粹的‘術’。他把一隻ST股的波動規律研究到了極致,並且嚴格執行紀律。他能賺錢,因爲他的目標很小,就是每天賺個飯錢。他的‘道’,就是‘我不求發財,只求餬口’。所以他的‘術’,和他的‘道’,是匹配的。他很成功。”

“而你呢?”她把目光轉回到我身上,“林浩然,你的目標,是甚麼?你來這個市場,真的只是爲了每個月賺那一兩千塊錢嗎?”

我被問住了。

是啊,我甘心嗎?我當然不甘心!我回到這個市場,忍受着枯燥和孤獨,內心深處,依舊燃燒着一團火焰。我想要證明自己,我想要把我失去的,都拿回來!我每個月交給我媽那一千多塊錢,與其說是工資,不如說是我給自己的一份“心理安慰劑”。

“你的內心,藏着一頭猛虎。但你現在,卻在用一套餵養兔子的方法,來對待它。”蘇晚晴一語道破了我內心最深處的矛盾,“你的‘術’和你的‘心’,也就是你的‘道’,是脫節的,是擰巴的。所以,你現在看似平靜,其實內心充滿了壓抑和困惑。這種狀態,很危險。一旦遇到挫折,或者巨大的誘惑,你那頭被壓抑的猛虎,隨時會掙脫牢籠,把你辛苦建立起來的紀律,撕得粉碎。”

我模擬盤那次重倉爆虧的經歷,瞬間浮現在眼前。她說得,一點沒錯!我之所以會破壞紀律,就是因爲我的內心深處,根本不滿足於那種緩慢的增長。當一個看似能讓我“一步登天”的機會出現時,我內心對“快”的渴望,瞬間就壓倒了對紀律的敬畏。

“那……我該怎麼做?”我像一個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迫切地看着她,“我該如何,才能找到屬於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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