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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老爹的“煩惱”與兒子的“小棉襖”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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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工?”雷二蛋一個激靈從躺椅上彈起來,草帽都差點掀飛,“爹!真的假的?技術崗?”

雷大炮幾步衝到葡萄架下,胸膛還在起伏,工裝領口敞着,露出曬得黝黑的脖頸。

他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石桌上,震得上面放着的搪瓷缸子嗡嗡作響:“人事科老趙親口透的風!錯不了!這次名額不少,好幾個車間都缺人手!尤其是…”

他刻意停頓,目光灼灼地釘在兒子臉上,帶着一種“你懂的”得意,“懂圖紙、會動手的技術苗子!點名要機械底子好的!嘿!”他用力一拍大腿,震得葡萄葉子都簌簌往下掉,“這不就是爲你小子量身定做的嘛!你爹我這張老臉,在人事科那兒,多少還有點薄面!”

一股實實在在的熱流瞬間湧遍雷二蛋全身。

待分配的日子雖悠閒,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能進軋鋼廠技術崗,那纔是端上了真正的鐵飯碗!

他剛要咧嘴笑,表達一下對老爹“薄面”的感激,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雷大炮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異樣。

只見雷大炮說完那番豪言壯語,身體卻下意識地往石墩子上一坐,動作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滯澀。

他那隻剛纔還拍桌子拍得山響的右手,此刻卻悄悄地抬起來,按在了自己的右肩上,粗壯的手指用力揉捏着肩胛骨附近的肌肉,濃黑的眉毛也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那揉捏的動作,帶着一種深切的疲憊感,指關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爹,您這肩膀…”雷二蛋湊近一步,眼神落在老爹那隻揉肩的手上,“今兒活兒不順手?”

雷大炮像是被戳穿了甚麼,揉捏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那點因招工消息帶來的亢奮瞬間被一種混雜着煩躁和無奈的情緒取代。他重重嘆了口氣,聲音也低沉了不少,帶着點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嗐!甭提了!今兒個算是栽在一顆螺絲上了!”他伸出左手,比劃着,“就那新到的龍門吊配件,傻大黑粗!上面那固定基座的大號螺絲,足有茶杯口那麼粗!擰緊的力矩要求賊高!”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又去揉右肩,齜了齜牙,彷彿那疼痛又回來了:“老李他們幾個上去試了,臉憋得跟紫茄子似的,愣是擰不動!那破扳手,卡口打滑,咬不住勁兒!一使勁兒就‘嘎吱嘎吱’響,聽着都瘮人!最後還不是得你爹我上?”

雷大炮的語氣裏帶着慣有的“捨我其誰”的豪氣,但揉肩的動作卻暴露了真相:“我上去,卯足了勁兒,喫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嘿!好傢伙,差點把老腰給閃了!那破扳手,滑得跟泥鰍似的!勁兒使不到正地方,全他媽憋在膀子上了!擰完那一顆,這膀子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酸脹酸脹的…老胳膊老腿,真他媽不中用了!”他越說越氣,最後狠狠啐了一口,彷彿要把那憋屈勁兒吐出來。

“您那扳手?給我瞅瞅?”雷二蛋一聽“扳手打滑”,技術宅的雷達瞬間啓動。他繞過石桌,走到雷大炮身邊。

雷大炮沒好氣地從腳邊那個印着“紅星軋鋼廠”字樣的深藍色工具包裏,“哐啷”一聲拽出一把扳手,隨手扔在石桌上,帶着點嫌棄:“喏!就這破玩意兒!跟了我小十年了!以前對付小螺絲還行,碰上這種大傢伙,就他媽現原形了!”

雷二蛋拿起那把扳手。

分量沉甸甸的,主體是厚實的鍛鋼,木柄已經被機油和汗水浸潤得發黑發亮,握在手裏能感受到歲月的分量。

但問題也很明顯:活動卡口的設計非常老舊,靠一個簡單的螺紋調節,咬合面是光滑的平面,邊緣只有幾道淺淺的防滑齒,早已被磨平了大半。整個結構顯得笨拙而低效。

“爹,您看這兒,”雷二蛋指着扳手頭部的活動卡口,指尖劃過那光滑的咬合面和磨損嚴重的防滑齒,“問題就在這卡口上。這老式設計,咬合面太平,防滑齒又淺,對付大號螺絲,根本喫不住力!您使多大勁兒,它就有多大勁兒在打滑!白白浪費力氣,還傷筋骨。”

他一邊說,一邊順手從地上撿起半截粉筆頭,就着平整的青磚地面,“唰唰唰”地畫了起來。

幾筆下去,一個扳手的輪廓出現。

他重點在活動卡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巧妙彎曲的槓桿手柄,又在咬合面上加上了密集的、尖銳的鋸齒狀結構。

“您瞧,”雷二蛋指着草圖,語氣帶着技術宅特有的篤定和興奮,“咱給它動個小手術!在這兒,加個‘增力槓桿’!原理簡單,就是借力!用這個小手柄,輕輕一壓,就能產生比直接用手擰大幾倍的力!關鍵在這兒!”他用力點了點咬合面的位置,“換上這種新式的‘狼牙齒’!又深又密,跟鋸齒似的!保證一口咬下去,那大螺絲想動都動不了!讓它滑?門兒都沒有!”

雷大炮探着腦袋,看着地上那幾筆潦草卻意圖鮮明的粉筆線,眉頭先是習慣性地擰起,帶着老工人對“花架子”的本能懷疑。但聽着兒子清晰的講解,目光掃過那個彎曲的槓桿和鋸齒結構,眼神裏的嫌棄漸漸被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心動取代。

他嘴上卻依舊硬氣:

“哼!淨整這些花裏胡哨的玩意兒!”

他撇了撇嘴,故意扭開頭不去看那草圖,聲音提高了八度,像是在說服自己,“老扳手用了幾十年,啥螺絲沒擰過?不照樣幹活?你小子就是閒的!有這功夫,多琢磨琢磨廠裏招工的事兒!別整天想這些沒用的!” 可他那壯碩的身體,卻像生了根似的,牢牢釘在石墩子上,半點沒有起身走開的意思,眼角的餘光還忍不住往地上那草圖瞟。

雷二蛋太瞭解老爹這“口嫌體正直”的德性了。

他嘿嘿一笑,也不爭辯,拍拍手上的粉筆灰,把地上那草圖在心裏又過了一遍,然後轉身就朝院子西南角的工具棚走去,丟下一句:“閒着也是閒着,試試唄!成了您省力氣,不成…就當給您兒子練手了!”

工具棚裏光線有些暗,但雷二蛋輕車熟路。

他直奔材料區,目光快速掃過。

薄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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