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老座鐘 (1/2)
雷二蛋看着那臺沉默的、承載着張嬸半生念想的老座鐘,再看看張嬸那雙幾乎要哭出來的眼睛,心裏那股子技術宅的鑽研勁兒被一種更沉甸甸的責任感壓了下去。
這活兒,不比修車修淋浴,修不好頂多費點功夫。
這要是修不好…他幾乎能想象張嬸抱着這臺徹底“死去”的鬧鐘時,那心也跟着碎掉的模樣。
“張嬸,”雷二蛋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着點小心翼翼,“您別急。這鐘…我試試。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好,但我一定盡我最大的能耐,把它裏裏外外都捯飭一遍!” 他沒提錢,伸手接過了那個裹在舊毛巾裏的、沉甸甸的時光。
張嬸的手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猛地縮回,隨即又緊緊抓住雷二蛋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二蛋!好孩子!嬸兒信你!你…你慢慢看,不急!只要有一丁點兒希望…嬸兒都等!”
“媽,您陪張嬸坐會兒,喝口熱水。”雷二蛋對徐蘭使了個眼色,抱着那臺老座鐘,轉身走向他的工具棚。
工具棚裏,那套秦老先生贈送的微型工具靜靜躺在黑檀木盒裏,此刻被鄭重地請了出來。
雷二蛋把老座鐘小心地放在鋪了乾淨棉布的工作臺上,擰亮了自制的檯燈。
昏黃的光線下,這臺飽經滄桑的鐘更顯老舊。
他先沒急着動手,而是圍着它仔細端詳了好幾分鐘,像醫生觀察病人。
表蒙那道裂紋…指針停的位置…背後上發條和調鬧鐘的旋鈕…還有底部幾個小小的螺絲孔…每一個細節都默默訴說着它的年齡和使用痕跡。
“老夥計,得罪了。”雷二蛋低聲自語,拿起一把最小的十字螺絲刀(秦老送的微型工具之一),開始拆卸鍾背後那幾顆早已鏽蝕發黑的螺絲。
動作極其輕柔緩慢,生怕用力過猛擰滑了絲扣。
螺絲取下,他屏住呼吸,用薄如柳葉的金屬撬片(也是微型工具),小心翼翼地沿着鍾殼邊緣的縫隙探入,一點點地撬開那沉重的木殼後蓋。
“咔噠”一聲輕響,後蓋被完整取下。一股陳年的、混合着金屬、機油和灰塵的獨特氣味瀰漫開來。雷二蛋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燈光下,暴露出的機芯世界,遠比想象中更“滄桑”。
厚厚的灰塵像一層灰絨毯,覆蓋在齒輪、發條、槓桿和軸承上,幾乎看不清原本的金屬光澤。
幾處關鍵軸孔附近,凝結着黑褐色、已經乾涸板結的老舊機油。
發條盒看起來還算完整,但裏面盤繞的發條鋼帶,透過縫隙看進去,似乎也失去了應有的彈性光澤,透着一種金屬疲勞的灰暗。
最讓人心懸的是那根纖細的、盤繞成蚊香狀的遊絲——鐘錶的心臟之一!它似乎有些變形,失去了那種完美的螺旋平衡,無力地垂搭着。
“哥!裏面是啥?好多小輪子!”雷小燕不知何時扒在工具棚門口,小腦袋探進來,好奇地問。
“噓!”雷二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專注,“是鐘錶的‘五臟六腑’。它們生病了,二哥得給它們治病。”
“哦!”雷小燕立刻捂住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不敢出聲了。
清洗!這是第一步,也是最繁瑣的一步。
雷二蛋拿出一個淺口搪瓷盤,倒入小半瓶氣味刺鼻的120號汽油(工業溶劑,去油污力強)。
他先用一把極細的軟毛刷(用舊毛筆改造),像考古學家清理文物一樣,極其輕柔地拂去機芯表面厚重的浮塵。
灰塵簌簌落下。
接着,他拿起一把更小的豬鬃刷,蘸上汽油,開始對付那些頑固的油泥。
動作必須更輕、更慢!一點一點地刷,一個齒輪一個齒輪地清理,一個軸孔一個軸孔地疏通。汽油揮發的氣味瀰漫在小小的工具棚裏。
秦老先生送的微型工具此刻大顯神威。
那頭部帶微小彎鉤的探針,靈巧地探入齒輪齧合的縫隙,鉤出卡在裏面的陳年污垢。
那細如鋼針的什錦銼刀,小心地剔除軸孔邊緣乾涸的油垢。
那薄如蟬翼的金屬墊片,在需要臨時墊高或調整間隙時派上了用場。
雷二蛋全神貫注,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得擦。
時間彷彿在這小小的空間裏凝固了,只有刷子拂過金屬的輕微“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