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是船帆 (1/2)
泡完腳的雷二蛋,活像給雙腳充了回電,連腰板都直了半截。他擦腳穿鞋的動作都透着股利索勁兒,再瞅向圖紙和零件時,眼神裏的慌勁兒全沒了,只剩跟零件 “死磕” 的沉靜 —— 活脫脫剛喝完老爹那碗提神釅茶的模樣。抓起筆在圖紙上標註時,字寫得比平時貼春聯還工整,連筆鋒都帶着股 “我準沒錯” 的底氣。再聽那銼刀聲,之前跟零件有仇似的 “咔咔” 亂撞,這會兒倒像哼起了小曲,節奏穩得能跟着打拍子。
時間就這麼在 “沙沙” 筆尖聲和 “噔噔” 銼刀聲裏溜了過去,跟車間裏偷摸摸魚的學徒似的,悄沒聲兒。窗外的天黑得跟墨汁潑了似的,慢慢淡成了灰濛濛的紗,東邊天際還偷偷漏了點魚肚白,跟剛剝了殼的煮雞蛋似的。爐膛裏的火苗也蔫了,跟沒睡醒似的,棚裏的溫度 “嗖嗖” 往下掉。雷二蛋趕緊裹緊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一呵氣就是一團白霧,在燈光下飄半天散不去,活像隨身帶了個小云彩。
他放下銼刀活動脖子手腕,“咔吧” 聲脆得跟掰冰糖似的。起身走到工具棚那片小空地,閉眼深呼吸再緩緩吐出來,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爲他要跟空氣比劃套拳法,哪兒像在模擬考試啊 —— 分明是把空地當成了考場,自己演起了 “獨角戲”。
只見他抬手對着空氣比劃,嘴裏還唸唸有詞,活像跟無形的零件 “對話”:“領取毛坯… 檢查圖紙… 確認基準面… 選工具…” 虛空一抓,跟真拿了把遊標卡尺似的,對着空氣 “量” 得有模有樣。“尺寸… 公差… 配合要求…” 手腕甩得跟真銼東西似的,力度勻得能當教材,嘴裏還叨叨着 “下銼輕點兒,角度別歪”。“異形輪廓… 倒角別忘… 可別讓應力扎堆兒…” 又虛空抄起個 “零件”,跟之前 “加工” 好的湊一塊兒試裝配,眉頭皺得能夾起小石子,估計是在琢磨 “這倆咋不親嘴兒呢”。“緊了緊了… 得再磨掉 毫米…”“這兒卡殼了… 換個順序試試…” 他那股認真勁兒,連棚頂上落灰都不敢驚動,整個人都扎進自己的 “模擬小世界” 裏了。
轉天東方的魚肚白總算把黑幕撕開個口子,清冷的晨光跟摳門掌櫃分銀子似的,吝嗇地往 97 號小院裏撒。堂屋裏徐蘭早起來了,就着微光在廚房忙乎,鍋裏 “滋啦滋啦” 煎東西的聲兒,勾得人直咽口水,空氣裏飄的油香,比過年炸丸子還稀罕。
“媽,您起這麼早?” 雷二蛋嗓子啞得跟砂紙磨過似的。
“今兒不是你‘打仗’的日子嘛!給你弄點硬菜,喫飽了纔有力氣跟考題較勁!” 徐蘭回頭笑的時候,眼下的青影藏都藏不住 —— 明擺着也沒睡踏實。她麻利地把倆金燦燦的荷包蛋鏟進碗裏,跟遞武器似的:“快洗把臉醒醒神!你爹一會兒也起了。”
雷二蛋舀起冰冷的井水往臉上搓,那股子涼勁兒直竄天靈蓋,瞬間把睏意趕跑了。抬頭瞅着灰濛濛的天,心也跟着提溜起來 —— 今兒可是軋鋼廠招工筆試的大日子!
早飯的氣氛比昨晚還緊張,跟車間裏要檢修大機器似的。桌上破天荒擺着碟油亮的鹹鴨蛋,一盤剛出鍋的二合面饅頭,噴香得能勾走魂,還有碗熱氣騰騰的棒子麪粥。雷小玲和雷小燕也被早早叫起來,安安靜靜坐在桌邊,連平時愛鬧的小燕都沒敢吱聲。
雷大炮端着粥碗,沒了往常 “呼嚕呼嚕” 的豪放勁兒,低頭用筷子慢悠悠攪着粥,眉頭皺得跟擰了麻花似的,絡腮鬍下的嘴抿得緊緊的,那架勢,比琢磨怎麼拆報廢機牀還認真。屋裏靜得能聽見爐火上水壺 “滋滋” 的輕響,跟倒計時似的。
終於他放下筷子,清嗓子的聲兒在安靜的屋裏格外響,跟拉開了儀式的序幕。他抬眼瞅着雷二蛋,眼神沉得跟鐵塊似的,帶着老工人特有的威嚴:“二蛋。”
“爹。” 雷二蛋趕緊放下饅頭坐直,跟車間裏聽師傅訓話似的。
“今兒進考場,” 雷大炮的聲兒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能彈起來,“別慌!把心揣肚子裏!就跟在家磨零件似的!聽見沒?”
“嗯。” 雷二蛋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圖紙!” 雷大炮伸出糙得跟砂紙似的手指,使勁點了點桌面,彷彿那就是考卷,“給我看仔細了!一條線一個尺寸一個符號,都別漏!公差標多少就按多少來,心裏得跟裝了遊標卡尺似的清楚!”
“知道,爹。”
“計算題要是繞不過來,” 雷大炮頓了頓,跟琢磨怎麼省材料似的斟酌詞句,“別死磕!實在不行就蒙!” 他大手一揮,帶着點破釜沉舟的氣勢,“專挑字多的、看着順眼的蒙!別空着!蒙對了是運氣,蒙錯了也不丟人 —— 咱本來就不是啃書本的料!” 這話雖說得有點虛,但眼神裏的鼓勵卻實打實的熱乎。
說到最後,雷大炮的嗓門突然拔高,跟車間裏的汽笛似的:“但實操那關!不管筆試咋樣,你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他身子往前傾,絡腮鬍下的眼睛亮得跟爐膛裏的火苗似的,“把給我修淋浴、改煤爐子那股巧勁兒拿出來!穩!手別跟篩糠似的抖!準!眼就是尺!快!別讓考官等着着急!讓那幫坐辦公室的瞧瞧,咱 97 號院雷家的手藝,不是花架子!” 說完 “啪” 一拍桌子,碗碟跳得跟鼓掌似的,那股豪氣,能把屋頂掀了。
這番 “雷氏動員” 粗得跟鋼筋似的,卻像滾燙的鐵水澆在雷二蛋心上,瞬間把忐忑衝沒了。老爹那嫌棄又驕傲的眼神,恨不得把家底都塞給他的急切,比啥好聽話都管用。
“爹您放心!” 雷二蛋挺起胸膛,聲兒也亮了。
雷大炮還想說啥,嘴動了動,最後就憋出個 “嗯”,跟擰緊的螺栓似的有力。
徐蘭趕緊接話,把盛着荷包蛋的碗推到雷二蛋面前,跟遞護心鏡似的:“二蛋,准考證帶了沒?媽給你縫的小布袋,裝好了沒?那布袋針腳密得能防小偷,可別丟了!”
雷二蛋趕緊從懷裏掏出深藍卡其布小布袋,打開露出蓋着紅章的准考證,跟獻寶似的:“帶了!貼身放着呢,丟不了!”
“那就好!” 徐蘭鬆了口氣,又遞過個布袋子,“這裏頭倆熱饅頭夾鹹菜,還有倆煮雞蛋,晌午餓了墊墊!考場可沒熱乎飯!” 她絮絮叨叨的,跟送兒上戰場的老母親,“水壺要不也帶上?媽灌了溫水…”
“媽,考場肯定有水。” 雷二蛋笑着接過來,布袋沉甸甸的,全是老媽的牽掛。
“筆呢?鉛筆削尖沒?尺子圓規橡皮都帶了沒?多帶塊橡皮!別用的時候抓瞎!” 徐蘭還在唸叨,跟檢查工具包似的。
“都帶了!” 雷二蛋拍拍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裏頭除了文具,還塞了小銼刀、遊標卡尺 —— 算是他的 “幸運符”,“您放心!”
“進去別緊張,” 徐蘭看着兒子,眼神裏全是信任,“我兒子學這麼多年,本事在那兒呢!平常心!會的穩穩拿分,不會的也不怕!” 她巧妙繞開 “蒙” 字,意思卻一點沒差。
一直沒說話的雷小玲抬頭瞅着二哥,沒了平時的傲嬌,語氣篤定得跟說事實似的:“二哥你行的,那些題你肯定都會!”
“二哥加油!打一百分!回來給我做新彈弓!” 雷小燕揮着小拳頭喊,奶聲奶氣的,滿是純粹的期盼。
家人的目光跟四道暖流似的裹着雷二蛋,老爹的粗糲信任、老媽的細膩關懷、大妹的篤定、小妹的純真,像層厚鎧甲。昨夜的疲憊、模擬的緊張、對考場的忐忑,這會兒全被暖流衝沒了。
雷二蛋看着桌上的家人,胸腔裏暖得跟揣了個小爐子,他咧開嘴笑出白牙,又露出那股 “老六” 的狡黠勁兒,把最後一點陰霾趕跑了:“放心吧!你們就等着聽好消息!我雷二蛋出馬,一個頂倆!明天讓你們瞧瞧啥叫技術流!保準把考官的眼鏡都震飛,讓他們撿半天!”
“噗嗤!” 徐蘭被逗笑了。
“貧嘴!” 雷大炮哼了一聲,嘴角卻偷偷往上翹,跟沒繃住的彈簧似的。
雷小玲也抿着嘴笑,雷小燕拍着手喊:“震飛!震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