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停筆!全體起立!試卷留在桌上! (1/2)
瘦高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涕零地看了雷二蛋一眼,接過布頭胡亂擦了擦手,帶着哭腔對監考老師喊:“老師!老師!我…我申請換張試卷!”
工裝老師皺着眉,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桌面和那張被污染的試卷,又瞥了一眼雷二蛋桌上那張犧牲自己、英勇“就義”的草稿紙,以及被及時保護下來的乾淨試卷,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他轉頭對那個斯文的監考老師點點頭。斯文老師從備用卷裏抽出一張新的,嚴肅地遞給瘦高個:“動作快點!下不爲例!”
瘦高個千恩萬謝地接過新卷子,趕緊埋頭抄寫姓名考號。雷二蛋則拿起自己那張被墨汁浸透的草稿紙,團了團,塞進工具袋,重新拿出一張新的草稿紙鋪上。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前後不到一分鐘,沒引起太大騷動。
工裝老師深深地看了雷二蛋一眼,沒說甚麼,揹着手走開了。那個斯文監考老師也對着雷二蛋微微頷首,鏡片後的目光帶着一絲讚許。
這個小插曲讓雷二蛋的心跳快了幾拍,但也更添了幾分沉着。他定了定神,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試卷。最後一道大題是畫圖題!分值很高!
題目要求:根據給出的立體圖(一個簡單的階梯軸,帶鍵槽和軸肩倒角),繪製其主視圖、俯視圖和左視圖(全剖),並標註主要尺寸和公差。
雷二蛋精神一振!這可是他的強項!老爹從小讓他對着實物畫圖,基本功紮實得很!他仔細審閱立體圖,腦子裏飛快地構建三視圖投影關係。
他拿起鉛筆和直尺,先在草稿紙上快速勾勒出大致輪廓和剖切位置。然後纔在正式的答題區域下筆。鉛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穩定而流暢的沙沙聲。線條清晰、筆直,粗細均勻。主視圖採用全剖,清晰地展示出軸內部的階梯結構和鍵槽深度。俯視圖表達外形和鍵槽位置。左視圖也是全剖,與主視圖剖切方向垂直,展示軸肩和倒角細節。
尺寸標註是關鍵!他嚴格按照“長對正、高平齊、寬相等”的原則,將尺寸線、尺寸界線畫得一絲不苟。關鍵尺寸如軸徑、鍵槽寬度和深度,都仔細標註了公差:軸徑φ30±(老爹那句“誤差小於兩絲”的要求在腦中迴響),鍵槽寬8(+,0)。他甚至“心機”地在幾個重要的非配合面上,用細實線畫上了表面粗糙度符號(▽),表示需要加工到一定光潔度。這是平時看老爹圖紙學來的習慣,不算超綱,但絕對是加分項!
畫完最後一筆,檢查了一遍視圖關係、尺寸標註和公差,確認無誤。雷二蛋長舒一口氣,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抬頭看看掛在牆上的大鐘,離考試結束還有二十多分鐘。
周圍依舊是一片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有人眉頭緊鎖,有人抓耳撓腮,也有人像他一樣,已經停筆檢查。王建國在斜前方,正抓耳撓腮地對着一道計算題發愁。
雷二蛋沒有提前交卷。他利用剩下的時間,又把前面拿不準的選擇題和那道軸徑計算題重新審視了一遍。選擇題那個冷門鋼號,他最終還是堅持了最初的判斷。軸徑計算題,他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了一遍開三次方的過程,確認d≥,工程圓整取12mm是合理的。
交卷鈴聲終於響起!
“停筆!全體起立!試卷留在桌上!” 工裝監考嚴厲的聲音響起。
倉庫裏響起一片椅子拖動的聲音,伴隨着各種如釋重負或懊惱沮喪的嘆息。考生們魚貫而出,像退潮的海水。
“二蛋!二蛋!等等我!”王建國擠出人羣,追上雷二蛋,胖臉上又是汗又是油光,“怎麼樣怎麼樣?那道算軸徑的題,d是多少?我算的頭都大了!最後蒙了個15mm!”
“我算的12mm。”雷二蛋邊走邊說。
“12?那麼細?能行嗎?我咋算出來要十七八呢?”王建國一臉懷疑。
“公式是τ=16T/(πd3)≤[τ],變形開三次方…”雷二蛋簡單解釋了一下。
王建國聽得雲裏霧裏,擺擺手:“算了算了,考完不想了!那畫圖題呢?你剖了沒?我光畫外形了!時間不夠!”
“剖了,全剖。”雷二蛋說。
“完了完了!”王建國哀嚎一聲,“我肯定沒戲了!二蛋,後面實操你可得多罩着我點!咱可是共過相親戰壕的兄弟!”
雷二蛋被他逗笑了:“行!沒問題!你也別灰心,結果沒出來呢!”
兩人隨着人流走出軋鋼廠那沉重的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帶來一絲暖意。雷二蛋回頭望了一眼那片高大的廠房和轟鳴的車間,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這冰冷堅硬的鋼鐵世界,似乎第一次向他敞開了大門的一條縫隙。
回到97號小院,推開院門,一股熟悉的、帶着飯菜香氣的暖流撲面而來。
“回來啦!”徐蘭第一個從廚房迎出來,圍裙都沒解,臉上帶着急切和期盼,“怎麼樣?題難不難?都答上了沒?”
雷小玲和雷小燕也聞聲跑了出來,眼巴巴地看着他。
雷大炮沒出來,但堂屋門簾掀開了一條縫,能看見他坐在八仙桌旁,手裏端着茶缸子,看似在喝茶,耳朵卻明顯支棱着。
雷二蛋放下工具袋和乾糧袋(饅頭和雞蛋原封不動帶了回來),臉上露出一個有點疲憊但還算輕鬆的笑容:“還行吧媽。題…不算特別難,基本都答上了。畫圖挺順手的。”
“都答上了?好好好!”徐蘭頓時眉開眼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餓了吧?快洗手喫飯!媽給你留着熱乎的呢!你爹特意讓多切了半兩肉!”
雷小玲也鬆了口氣:“我就說二哥肯定行!”
“打一百分了嗎?”雷小燕仰着小臉問。
雷二蛋揉揉妹妹的頭:“分數得等人家批卷子才知道呢!”
他洗了手,走進堂屋。雷大炮放下茶缸子,清了清嗓子,目光在雷二蛋臉上掃了一圈,似乎想從他表情裏讀出更多信息,最終只淡淡地問了一句:“畫圖…尺寸標清楚了?”
“嗯,標清楚了,公差也按您說的,該嚴的嚴。”雷二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