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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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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你瘋啦!”徐蘭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尖叫一聲,使出全身力氣撲上去,死死抱住了雷大炮的腰,“你給我站住!不許去!聽見沒有!不許去!”她瘦小的身體在雷大炮暴怒的力量面前搖搖欲墜,卻拼了命地往後拖。

“爹!爹!你冷靜點!”雷春梅也從屋裏衝了出來,和徐蘭一起死死拉住暴怒的父親。

張嬸被雷大炮這要喫人的架勢嚇得魂不附體,臉色慘白,連連後退,後背“咚”一聲撞在院門上,聲音都帶了哭腔:“哎喲雷大哥!雷大哥!您消消氣!消消氣啊!不是我說的!真不是我說的!我就是……我就是聽到點風聲,好心……好心給老徐提個醒兒啊!”她腿肚子發軟,只想趕緊逃離這修羅場。

雷小玲站在西屋門口,手裏還捏着那本物理書,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她那張總是帶着點清冷的小臉,此刻氣得通紅,嘴脣緊緊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清澈的眼睛裏燃燒着憤怒的火焰,死死盯着張嬸,卻倔強地咬着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樣子,比哭出來更讓人心疼。

雷小燕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和混亂嚇懵了,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過去緊緊抱住雷二蛋的腿,小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二哥……嗚嗚……爹怎麼了?他們……他們爲甚麼說二哥壞話?嗚嗚……”

小小的院子裏,剛纔還沉浸在陽光、汗水和技術傳承的踏實氛圍裏,此刻卻被這盆從天而降的髒水澆得一片狼藉。憤怒的咆哮、驚恐的哭喊、徒勞的勸阻、還有那無聲卻尖銳的委屈,交織成一曲刺耳的悲鳴。

風暴的中心,雷二蛋反而成了最安靜的那個。

他沒有像父親那樣暴怒,沒有像母親那樣驚恐,也沒有像妹妹那樣委屈落淚或倔強憤怒。他就那麼靜靜地站着,一手下意識地護住抱着他腿哭泣的小妹,另一隻手還保持着剛纔握銼刀的姿勢。

張嬸那些刻意壓低卻又字字誅心的話,像淬了毒的冰針,一根根扎進他的耳朵裏:

“隔壁院最近有人突然有錢了……”

“看見你家二蛋在95號院附近‘晃悠’……”

“難聽啊……”

每一個字,都帶着市井謠言的惡毒和精準打擊的意圖。它們的目標,就是他雷二蛋!就是他用修爐子、做淋浴、淘廢品、熬夜做小刀……一分一分攢出來的那點錢給家人買的禮物!就是他剛剛在軋鋼廠東門紅榜上掙來的那份清白和榮耀!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着脊椎骨“嗖”地一下竄遍全身。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污穢之物玷污後的極度噁心和憤怒!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收縮、膨脹,每一次搏動都帶着灼燒般的痛楚。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憋悶,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帶着鐵鏽的腥氣。

他抬眼,目光掃過暴怒掙扎的父親、死死阻攔的母親和姐姐、嚇得面無人色的張嬸、氣得渾身發抖的二妹、還有抱着自己腿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妹……

憤怒,像滾燙的岩漿在他血管裏奔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他想衝出去,揪出那個在背後散播謠言的王八蛋,把他那張噴糞的嘴撕爛!他想像父親那樣,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砸碎這盆潑向自己的髒水!

然而,就在這怒火即將吞噬理智的瞬間,老爹昨晚在工具棚裏,頂着昏黃燈光,用佈滿老繭的手摩挲着那偏心凸輪時,渾濁眼中閃過的、那一絲極其隱蔽的、屬於匠人的光亮,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嗤啦”一下,照亮了他混亂的腦海。

“清者自清。”一個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硬碰硬地打上門去?除了把事情鬧得更大,除了讓家人更擔心,除了給那些躲在暗處嚼舌根的小人提供更多編排的“證據”,還能得到甚麼?老爹七級大拿的名聲?母親在街道辦的臉面?自己和家人在這衚衕裏的安寧?

不!不能!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尖銳的刺痛讓他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那帶着鐵鏽味和火藥味的空氣吸入肺裏,像冰冷的刀鋒刮過,卻奇異地壓下了那股毀滅一切的衝動。

他輕輕拍了拍小妹雷小燕的後背,動作穩定而溫和。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混亂拉扯的父母和大姐,越過瑟瑟發抖的張嬸,望向堂屋門口那根被老爹踹翻在地、兀自打着轉的小板凳。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爲剛纔的緊繃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小院裏的嘈雜,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力量:

“爹!媽!姐!別急。”

這一聲,像定身咒,讓暴怒的雷大炮掙扎的動作猛地一滯,也讓死死抱着他的徐蘭和雷春梅愕然地抬起頭。

雷二蛋的目光平靜地迎上父親那雙依舊噴火的眼睛,又轉向母親那張寫滿驚惶和心痛的臉,最後掃過大姐擔憂的眼神。他鬆開護着小妹的手,向前走了兩步,站在院子中央,陽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筆直而清晰的影子。

“清者自清。”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咱家啥樣,街坊鄰居心裏都有一杆秤。二蛋是啥人,爹媽最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還靠在院門上、驚魂未定的張嬸,臉上甚至還扯出一個極其微小的、帶着點安撫意味的弧度:“張嬸,謝謝您來報信兒。您是好心,我們記着。”

張嬸被他這平靜的態度弄得一愣,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沒說出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雷二蛋不再看她,目光重新回到家人身上,那眼神深處,卻陡然閃過一道銳利如刀的寒芒,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帶着點“蔫壞”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但這盆髒水,不能就這麼白潑了!”

“咱得想辦法,”他微微眯起眼,彷彿在看着空氣中那些無形的、流竄的惡毒言語,“讓它原路潑回去!”

“還得,”他輕輕吐出最後幾個字,像在陳述一個即將實施的精密技術方案,“濺他們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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