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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以“技”服人——修復“老爺”千分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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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被問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舉着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他剛纔光顧着發火和趁機發泄不滿,根本沒注意這些細節。

這時,一直沉着臉沒說話的趙師傅分開人羣走了進來(他剛聽說這邊出事了)。他先看了看老張,又看了看鎮定自若的雷二蛋,再瞥了一眼那幾片乾淨的墊片和油污的工具箱,心裏跟明鏡似的了。

他沉聲開口,壓下了所有的嘈雜:“都嚷嚷甚麼!墊片找回來就行!這事兒沒憑沒據的,光靠猜就能定罪?老張你也是老同志了,遇事能不能穩當點!”他這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但明顯是偏向雷二蛋,把“偷竊”定性爲了“沒憑沒據的猜測”。

趙師傅又轉向雷二蛋,眼神複雜:“二蛋,你也少說兩句。東西沒丟就好。以後自己的工具傢伙,都看緊點!”這話是提醒,也是保護。

雷二蛋見好就收,點了點頭:“知道了,趙師傅。”他小心地把那幾片墊片用油紙重新包好,放回備件盒裏。

一場風波,看似暫時平息了。但衆人看老張的眼神有點變了,看李強的眼神更是多了幾分探究和鄙夷。李強縮着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張悻悻地哼了一聲,扭頭走了,背影有些狼狽。

雷二蛋默默地整理自己被翻亂的工具車,臉上沒甚麼表情,心裏頭冷笑:“玩栽贓?手法也太糙了!想坑你‘老六’爺爺?道行還淺了點!”

他知道,這事兒,沒完。李強那小子,吃了這麼大個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他拍了拍“老六號”,“哥們兒,以後咱得更小心了,這廠子裏,紅眼病和暗箭,防不勝防啊。”

墊片風波過去了好幾天,維修組裏的空氣卻好像比外頭的天兒還凍人。老張見了雷二蛋,那臉耷拉得能栓頭驢,鼻孔裏哼出的氣都帶着冰碴子,顯然是記恨上他讓自己在下不了臺了。李強更是躲着走,眼神陰惻惻的,不知道又在憋甚麼壞屁。其他一些工友,看雷二蛋的眼神也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點敬而遠之的味道。

雷二蛋自個兒倒是該喫喫該喝喝,該推着他的“老六號”滿廠區轉悠就轉悠,臉上那副懶散樣兒一點沒變,彷彿前幾天那場差點把他掀溝裏去的風波就跟一陣風似的,吹過去就拉倒了。可他心裏頭門兒清,這維修組的水,深着呢。光靠一個小聰明躲過一劫,鎮不住場子,要想在這兒真正站穩腳跟,還得拿出點硬邦邦的真本事,得讓這些老師傅,尤其是趙師傅這種技術大拿,從心眼裏認可你。

這機會,還真就讓趙師傅給遞過來了,雖然遞的方式有點特別。

這天下午,活不多,趙師傅把雷二蛋叫到他那張堆滿了圖紙和舊零件的工作臺前。老爺子沒說話,先是慢悠悠地點了根菸,嘬了兩口,然後才彎腰,從桌子最底下那個上了鎖的抽屜裏——平時誰都不讓碰——小心翼翼地捧出個木頭盒子。

那盒子看起來就有年頭了,紅漆斑駁,邊角都磨圓了,透着一股子歲月的沉味兒。趙師傅打開盒蓋,裏面襯着已經發黃變脆的絲絨,躺着一把千分尺。

好傢伙,這千分尺跟廠裏常用的那些可不一樣。造型更老派,透着股精密儀器特有的沉靜和威嚴。可仔細一瞧,那精緻的微分筒徹底卡死了,紋絲不動。尺身上有些許難以察覺的磕碰痕跡,最重要的是,裸露的金屬部分覆蓋着一層均勻的暗黃色鏽跡,像是被時光輕輕咬了一口,卻又沒捨得下重嘴。

趙師傅用粗壯卻異常輕柔的手指拂過尺身,眼神複雜,像是在看一位老戰友。他嘆了口氣,把盒子往雷二蛋面前推了推,聲音不高,卻帶着分量:

“小子,前幾天那事兒,過去了就過去了,別老擱心裏頭琢磨。”他吐了個菸圈,眯眼看着雷二蛋,“聽說你手巧,腦瓜子活泛,不是光會耍嘴皮子鼓搗些面上光的花活。”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千分尺:“這老夥計,跟了我小半輩子了,德國貨,精度沒得說。年頭久了,磕過碰過,再加上那年月保管不善,就成這樣了——鏽死了,動彈不得。廠裏技術科那幫小年輕都瞅過,搖頭,說沒戲,零件都配不到,讓報廢。”

趙師傅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雷二蛋,那眼神裏有試探,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放心:“我瞅你小子,跟別人不太一樣,有點邪性…呃,是有點靈性。咋樣?敢不敢試試手?能把它弄活嘍,算你的本事,我老趙記你個人情。弄不好…也沒啥,本來也就是個死馬當活馬醫的念想,別逞強,更別給我瞎鼓搗壞了,這裏頭精細着呢!”

這話聽起來是激將,也是考驗,更是一道門檻。接了這個活兒,就等於接了趙師傅的“考題”。修好了,前途光明;修不好或者修壞了,那之前在趙師傅那兒攢下的那點好印象,估計也得打折扣。

周圍幾個豎着耳朵聽的老師傅,包括假裝幹活的老張,都悄悄瞄着這邊。李強更是支棱着耳朵,嘴角帶着點幸災樂禍的冷笑,等着看雷二蛋出醜。

雷二蛋沒立刻答話。他湊近了,仔仔細細地觀察那千分尺,沒用手碰。鏽蝕情況確實嚴重,結構也比普通千分尺複雜,那幾個精密螺紋副肯定是重災區。他甚至還聞到了一絲極淡的、陳舊機油乾涸後的味道。

“咋樣?有戲沒?”趙師傅追問了一句,語氣裏那點不確定更明顯了。

雷二蛋直起身,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他那標誌性的、有點爲難又有點躍躍欲試的蔫兒笑:“趙師傅,您這可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這老爺子的輩分,比我爹都老…鏽成這樣,裏面的精密螺紋怕是都鏽黏連了,硬來肯定不行…”

趙師傅眼神黯淡了一下,以爲他要打退堂鼓。

誰知雷二蛋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您信得過我,那我就試試?死馬當活馬醫唄。但我得說好,不敢打包票,只能儘量小心着來。有些地方,可能得用點土法子…”

“成!”趙師傅一拍大腿,“要的就是你這句話!需要啥,只要維修組有的,你言語一聲!這攤兒,”他指了指自己工作臺旁邊一個相對清淨的角落,“歸你了!慢慢弄,不着急!”

考驗,這就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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