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故弄玄虛！

“咦？”雷大炮心裏驚疑一聲。這感覺…好像有點門道！不是那種硬邦邦的死頂，而是帶着點彈性的、全方位的包裹支撐。

裝夾完成，他再次檢查了一遍，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周圍幾個老師傅其實都暗中盯着他呢，看他搗鼓個奇怪玩意兒塞進去，都互相遞着眼色，有的好奇，有的撇嘴等着看笑話。李強的師父，那個平時就跟雷大炮不太對付的王師傅，更是抱着胳膊，嘴角掛着毫不掩飾的譏笑。

“故弄玄虛！”王師傅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剛好能讓旁邊人聽見。

雷大炮全當沒聽見，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車刀和工件上。他定了定神，一咬牙，啓動了車牀。

主軸旋轉起來，刀尖緩緩靠近那閃着寒光的薄壁工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雷大炮，他幾乎屏住了呼吸，準備迎接那熟悉的、令人絕望的“嗡嗡”顫振聲和隨之而來的表面振紋…

一秒…兩秒…

刀尖接觸到了工件！開始切削！

然而…預想中的顫抖並沒有出現！

工件異常平穩！只有車刀切削金屬發出的均勻、清脆的“嘶嘶”聲，聽起來無比悅耳！那薄薄的壁體，在那神祕工裝的內部支撐下，穩如泰山！

“這…！”雷大炮眼睛瞬間瞪大了，幾乎不敢相信！他下意識地稍微加大了點進給量，工件依舊穩當！加工出的鐵屑呈現出漂亮的長條狀，這說明切削非常平穩！

周圍等着看笑話的人也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譏諷變成了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了難以置信！那王師傅抱着胳膊的手不知何時放了下來，脖子伸得老長，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不可能！”他失聲叫道，“這…這怎麼不顫了？！”

雷大炮根本沒空理他，他全身心都沉浸在這從未有過的順暢加工體驗中。內心的狂喜如同岩漿般噴湧，但他死死咬着牙關，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手上操作越發穩健精準。他能感覺到，這次絕對能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個內孔光潔如鏡、尺寸分毫不差的薄壁套筒，在他手下緩緩成型！當最後一道工序完成，他停下機牀，取下工件，用千分尺仔細測量——完美！完全符合圖紙要求！甚至比要求的精度還好！

“成…成功了？！”雷大炮拿着那合格的工件，手都在微微顫抖，聲音帶着一絲哽咽和難以置信。巨大的喜悅和如釋重負的感覺瞬間沖垮了他這幾天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抬起頭，胸膛不由自主地挺得老高，幾乎要把工作服釦子崩開！連日來的憋屈、焦慮、丟臉，此刻全都化作了揚眉吐氣的洪流！他揮舞着手裏那亮閃閃的合格件，嗓門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洪亮，甚至更加高亢，震得車間頂棚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看見沒？！啊？！都看見沒？！甚麼叫手藝！甚麼叫技術！！”他激動得滿臉放光，目光掃過那些目瞪口呆的同事，尤其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王師傅，“就這玩意兒！啊？它就得這麼幹！瞅瞅！這光潔度！這尺寸！嘎嘎準！”

他晃了晃手裏的工件，又寶貝似的拿起那個沾着油污的工裝，想炫耀又強行忍住，故作輕描淡寫地補充道：“呃…當然啦，這…這個小工裝，也起了那麼一丁點兒…輔助作用！嘿，我兒子…就後勤那個，瞎琢磨出來給我玩的…沒想到還真派上點用場！”

這話聽起來是謙虛，可那語氣，那神態，分明就是在赤裸裸地炫耀！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告訴全世界：我兒子牛逼！老子更牛逼！能生出這麼牛逼的兒子！

車間裏先是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隨即，“轟”地一下炸開了鍋！

工友們嘩啦一下全圍了上來，爭相傳看那個奇蹟般的工件和那個神奇的工裝，嘖嘖稱奇，議論紛紛。

“老天爺！真成了！一個振紋都沒有！”

“這工裝神了啊！老雷，讓你家小子也給我弄一個！”

“怪不得老雷這兩天不說話，原來憋大招呢！”

“兒子厲害，老子更厲害！這叫虎父無犬子！”

車間主任不知甚麼時候也擠了進來，拿起工件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工裝，緊繃了好幾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用力拍了拍雷大炮的肩膀：“好！老雷！幹得漂亮！我就知道你這老將出馬，一個頂倆！這下問題解決了！回頭把你這經驗，好好給大家總結總結！”

雷大炮被拍得身子晃了晃，但臉上的得意勁兒更足了，嘴巴咧到了耳根子。

只有王師傅和他那幾個徒弟，臉色難看地站在外圍，尤其是李強，看着被衆星捧月般的雷家父子（雷二蛋不知何時也聞訊溜達了過來，正躲在人堆後面偷笑），嫉妒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卻又無可奈何。

下班鈴響，雷大炮幾乎是踩着鑼鼓點出的車間，腰板挺得筆直，頭昂得高高的，見誰都主動打招呼，聲音洪亮，彷彿年輕了十歲。

路過廠裏的小賣部，他破天荒地進去，用剛發的獎金稱了半斤還冒着熱氣的炒花生米，用舊報紙包着，揣進了兜裏。

晚上回到家，雷大炮把那包噴香的花生米往雷二蛋面前一扔，哼着荒腔走板的《空城計》，倒揹着手就進屋了，留下雷二蛋和兩個妹妹對着花生米發愣。

徐蘭從廚房探出頭，驚奇道：“咦？這老倔驢…太陽打西邊出來啦？還知道給兒子買零嘴兒了？”

雷二蛋捏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裏，又香又脆。他看着老爹那得意洋洋、彷彿打了勝仗將軍般的背影消失在裏屋門後，忍不住噗嗤一笑，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慢悠悠地嚼着花生米，感受着那滿口的香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鹹味（估計是老爹激動的手汗），心裏美滋滋地琢磨：

“老爹有面子，兒子有花生米喫，雙贏！家庭技術顧問，使命必達！這買賣，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