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星辰大海
雷二蛋把那件穿了一冬的厚棉襖脫了下來，換上了一件半舊但漿洗得乾淨利落的藍色單工裝。他推着他那標誌性的“老六號”工具車，在廠區裏自由自在地穿行着。那車輪啊，碾過溼潤平整的水泥地，發出輕快的嗡嗡聲，就像是在演奏一首美妙的樂曲。春風拂面，帶着點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雷二蛋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感覺，真是渾身通泰，爽得很呢！
這心裏頭舒坦，看啥都順眼。自打進了這軋鋼廠，在小半年時間裏，他從一個待業在家、等着分配、被老孃叨叨的“街溜子”，愣是在這後勤維修的一畝三分地裏，撲騰出了自己的一片水花。
回頭細數這“廠里老六”的成果，還真不少。手裏這輛集工具運輸、防雨防塵、甚至還能烤烤手（雖然天暖了用不上）的多功能“老六號”戰車，那是立足之本。庫房門口那幅讓老師傅們少跑腿、少挨呲兒的“領料神圖”，算是信息革命的小小嚐試。防汛時那臺用破爛攢出來、卻救了急的“土炮”抽水泵，更是露了大臉。更別提還額外“兼職”修好了孫姐的命根子賬本櫃、救活了老張家的傳家寶收音機…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實打實地解決了問題，提高了效率，或者撫慰了人心？
人際關係這塊硬骨頭，也被他一點點啃了下來。趙師傅從最初的公事公辦，到現在的真心認可，甚至有點把他當半個徒弟、半個參謀的意思。孫姐那座冰山，總算讓他用修鎖的細針撬開了一道縫，雖然還是沒啥笑臉，但起碼能正常說人話了。最難啃的老張，更是化敵爲友，現在簡直成了他的“頭號粉絲”，逢人就誇“維修組小雷師傅，那手藝，沒的說！”，搞得雷二蛋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
當然，李強那小子還是塊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躲在暗處咬牙切齒，但那又怎麼樣？跳樑小醜而已，已經掀不起太大風浪。維修組這片天，算是晴了一大半。
家裏頭，“家庭技術顧問”的活兒也沒落下。老爹靠着他的工裝掙足了面子，老孃用着他做的“餘熱暖飯盒”天天唸叨兒子好，連大妹小玲看他的眼神都多了點崇拜，雖然嘴上還是不服輸。這小日子，過得是越來越有滋味，越來越有奔頭。
個人成長更是肉眼可見。不再是那個光有點書本知識、紙上談兵的中專生了。這雙手，摸過了各種各樣的機器零件，解決了大大小小的實際問題，眼界拓寬了不止一點半點。全廠那麼多設備，他就算沒親手修過，也藉着“老六號”的便利，瞅過摸過大概其知道咋回事。解決問題的能力，待人接物的分寸感，也都在這一樁樁事情裏磨出來了。
前幾天家裏喫晚飯，老爹雷大炮罕見地沒吹噓自己，反而抿了口小酒，對着徐蘭感慨：“嘖，老婆子，你還真別說，咱家這小子，在後勤這塊地界，還真讓他折騰出點樣來了。腦子活，手也巧，比他老子我當年…呃…強那麼一星半點吧！”雖然最後還是強行找補了一下，但那語氣裏的得意和認可，藏都藏不住。
徐蘭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是！我兒子隨我！聰明！”
這一切，都讓雷二蛋心裏頭那點小火苗，越燒越旺。他不再滿足於僅僅在後勤這片“舒適區”裏撲騰了。春風鼓盪，吹得人心也跟着活泛，想要往更高更遠的地方夠一夠。
他開始不自覺地留意廠裏那些更核心、更先進的設備。鍛壓車間那臺巨大的水壓機，工作時地動山搖，蘊含着怎樣的力量？精加工車間那些閃着寒光的精密機牀，又是如何雕琢出誤差極小的高精度零件？還有聽說剛從國外引進、正在調試的那條自動化生產線，裏面又藏着多少他想都想不到的技術奧祕？
有時候跟着趙師傅去其他車間處理疑難雜症，他的眼睛就跟不夠用似的，恨不得把那些複雜設備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裏。問題解決了，他還會拉着趙師傅或者車間裏的老師傅、技術員多問幾句“爲啥會這樣？”“原理是啥？”“還有沒有更好的法子？”
趙師傅看出他的心思，有一次在回來的路上，叼着菸捲，眯着眼說：“小子，心野了？瞅見更大的傢伙事兒，手心癢癢了？”
雷二蛋嘿嘿一笑，沒否認：“趙師傅，咱這維修組的活兒是挺鍛鍊人，可我就想着，能不能再多學點，往更深裏鑽鑽？比如…機械傳動原理再精一點？或者…電控這塊也摸點門道？”
趙師傅吐了個菸圈，點點頭：“有這想法是好事！技術這玩意兒，永無止境。光會修修補補還不夠，得知其然，也得知其所以然。真想學，有空我那兒有幾本老掉牙但都是乾貨的技術書，你可以拿去翻翻。有啥不懂的，隨時來問。王技術員（廠技術科的）那邊，我瞅他對你印象也不錯，有機會也能跟他請教請教。”
這話，算是給雷二蛋指了條明路。
於是乎，等下了班，或者到了休息日，雷二蛋可就忙活開啦！
他又多了一項特別的活動——啃技術書。
那些個厚厚的本本啊，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圖紙、公式，還有一堆讓人眼花繚亂的專業術語，啃起來可比啃窩頭費牙多了！可這雷二蛋啊，卻喫得津津有味，樂在其中呢！
遇到實在繞不過去的彎兒，他就趕緊記下來，第二天厚着臉皮去找趙師傅請教，或者瞅準機會去技術科“偶遇”王技術員。
這新的念頭啊，也在他的小腦袋瓜裏開始冒芽啦！那“老六號”工具車確實不錯，就是全靠人力推，廠區這麼大，有時候跑一趟可費勁了。
他就琢磨着，能不能給它加個小馬達，改成電動的呢？
還有那庫房的管理，現在主要還是靠人記、賬本查，能不能設計個更直觀、更不容易出錯的卡片索引系統呢？
他甚至還異想天開地想過，能不能利用廢舊材料，做個簡易的機械手，幫忙搬運那些重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