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清涼一夏

“哎，對了二蛋，”張嬸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就前兩天，我孃家嫂子過來，看見那籠子，稀罕得不得了！她們那條衚衕老鼠鬧得更兇，發的夾子屁用沒有！非纏着我問哪兒買的，我說是咱院二蛋自己做的，她非要讓我問問你，能不能……能不能也幫着做兩個？她出錢！絕不讓白忙活！”

雷二蛋一愣，這還真沒想過。他鼓搗這玩意兒純粹是爲了幫老媽完成任務和解決自家麻煩，沒想過還能換錢。

“嗨，張嬸，這……”他撓撓頭，“都是些廢鐵絲廢木板做的，不值當……”

“哎呦喂，話不能這麼說！”張嬸打斷他，“手藝值錢啊！你看現在買點啥不要票？有錢都沒地兒買這趁手傢伙去！我嫂子說了，只要好用，錢好說！你就當幫嬸子個忙？”

正說着，前院住的趙大爺也揹着手溜達過來，聽見話茬，也插嘴道：“二蛋，你那籠子是真不賴！比我過去用的那踩板的老鼠夾子強多了！活捉，還安全！我們老李家（他女婿家）也想要一個，你看……”

好嘛，這還趕上趟了。雷二蛋推脫不過，只好含糊應着：“成成成，張嬸，趙大爺，我回頭得空就做，做好了告訴您們。錢不錢的再說，先用着看！”

提着西紅柿回到家，把事兒跟徐蘭一說，徐蘭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擺擺手：“街里街坊的，幫個忙，要啥錢？讓人笑話！做個籠子能費多大事？”

“媽，話是這麼說，可張嬸她嫂子那是外院的，趙大爺這也是給親戚要……”雷二蛋琢磨着，“再說，那鐵絲、彈簧、小木板，雖說大多是廠裏廢料堆淘換的，可也不能總去白拿啊，偶爾也得給看堆的老李頭遞根菸呢。還有功夫不是錢？”

徐蘭想了想，也是這個理兒。“那……你看着辦吧，稍微收點材料錢就行，可別黑心，讓人戳脊梁骨！”

“您放心吧！您兒子是那黑心的人嗎？”雷二蛋笑嘻嘻道。

沒想到，這口子一開，就有點收不住了。也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97號院雷家老二做的捕鼠籠，一逮一個準，還安全”這名頭，像是長了翅膀，在附近的幾條衚衕裏傳開了。接下來幾天，陸陸續續又有人拐彎抹角地找到徐蘭，或者直接在院門口堵雷二蛋，目的都一樣——求購捕鼠籠。

甚至有一天，衚衕口國營食堂的大師傅老劉，都腆着個大肚子找上門來了。

“雷師傅！久仰大名啊！”老劉嗓門洪亮，握着雷二蛋的手直晃，“我們食堂後廚，讓耗子禍害得不輕！糧食袋子都給嗑了！發的藥不敢用，怕沾了喫食出人命！聽說您這籠子神得很，您看能不能……支援我們食堂幾個？價錢好商量！要不，我用食堂的饅頭票換也行！”

好傢伙，連“雷師傅”都叫上了，還帶着硬通貨——饅頭票！這誘惑力可不小。

雷二蛋有點哭笑不得。他本意真不是靠這個發財，但需求擺在這兒，東西也確實好用。一直白送或者只收點材料費，自己也扛不住，畢竟時間和材料也是成本。

他琢磨了一下，有了主意。

對於街坊鄰居，關係近的，比如張嬸這種，他還是象徵性地收點材料費，或者乾脆以物易物，比如換幾個雞蛋、一把青菜。對於像食堂、或者更遠點慕名而來的，他就稍微多收一點，算上點手工費。但他絕不量產，只利用下班休息時間，慢慢做。

而且，他更推廣的是“方法”。有人只是想買現成的，他就笑着說：“大哥，這玩意兒做起來不難，我這兒有簡單的圖紙，要不您拿回去照着做？有啥不明白的再來問我？省點錢不是？”

大部分人一聽有圖紙，還包教，都高興得不得了，哪怕象徵性地給點“指導費”或者塞包煙，也覺得比買現成的划算。雷二蛋就把他手繪的那份簡易製作圖複製了好幾分，還真像模像樣地當起了“技術顧問”。

這下，97號院更熱鬧了。經常晚上或者週末，院裏就叮叮噹噹響起來。徐蘭和雷小玲也被髮動起來，幫忙裁剪鐵絲網、彎折框架、打磨木踏板。連雷小燕都分了個活兒——給做好的籠子數配套的小螺絲釘，雖然經常數着數着就忘了數到幾，但也幹得津津有味。

小小的家庭“作坊”雖然效率不高，但卻其樂融融。徐蘭一邊繞着手裏的鐵絲，一邊跟兒子唸叨：“這下好了，買菜的零花錢都快省出來了。”雷小玲則覺得這比光看書有意思多了，還能接觸到點實際的機械原理。

雷二蛋看着燈光下忙碌的家人，聽着那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心裏琢磨：這算不算……知識就是力量？哦不，知識就是零花錢？

幾天後，雷二蛋兜裏揣着這幾天靠“賣”籠子和圖紙換來的那些七零八落的票子，樂顛顛地跑到合作社，稱了幾斤動物餅乾，給雷小燕買了一盒嶄新的蠟筆，又給雷小玲買了本她心心念唸了好久的《趣味物理學》。

北京城的夏天，那可是出了名的厲害。

這太陽一旦發威，那可真是一點兒都不含糊。

毒辣辣的日頭曬得柏油馬路都快化了，知了在樹上扯着嗓子拼命叫喚，叫得人心裏直髮慌，更增添了幾分燥熱。

97 號院雖說比大雜院要清靜一些，可也經不住這無孔不入的熱浪啊。

屋裏就跟個大蒸籠似的，待上一會兒，渾身就被汗水黏糊糊地裹住了。

院裏那棵老棗樹倒是能投下點兒蔭涼，可一到晌午，那點兒蔭涼就變得薄得跟紙一樣，根本就不解渴。

雷小燕最受不住熱，小臉整天紅撲撲的，像熟透的桃子，蔫頭耷腦地趴在堂屋的門檻上，手裏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着，嘴裏哼哼唧唧：“熱死啦……二哥，我要化掉啦……有沒有能吹涼風的寶貝呀？”

徐蘭在廚房裏忙活一頓晚飯，就跟水裏撈出來似的，額前的頭髮都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她端着熬好的綠豆湯出來，沒好氣地說：“吹涼風？你咋不想上天呢！心靜自然涼！搖扇子去！”

雷小玲也熱得沒心思看書，拿着書本當扇子，呼呼地對着臉扇，抱怨道：“心靜也得涼得下來纔行啊！這電扇票比肉票還難弄，咱家啥時候才能攢夠工業券買個電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