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調解的藝術——徐蘭的“和諧”之道

錢老闆正擔心要價高呢，一聽才五個雞蛋，立馬點頭如搗蒜：“五個雞蛋？好好好！太謝謝了雷師傅！您可救了我了！”

徐蘭在一旁看着兒子這熟練的“討價還價”，又是好笑又是好氣，還有點隱隱的自豪。她插了句嘴：“二蛋，好好給人修，別瞎要價！”

“媽，您放心，童叟無欺，公平交易！”雷二蛋笑嘻嘻地應着，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棗子有了，雞蛋也有了，還能落個好名聲，這波不虧！

說幹就幹。他讓兩位“客戶”在院裏小板凳上坐着等會兒，自己轉身就鑽進了他的“工具王國”。那是個靠牆搭的小棚子，裏面各式工具掛得整整齊齊，舊零件分門別類放在木格子裏，雖然東西多，卻一點也不顯亂，透着股嚴謹的利落勁兒。

他先對付錢老闆的錢匣子。拿起小錘、改錐、還有一套極細的鉤針（自制的），對着那頑固的鎖頭就是一頓操作。動作不快，但極其穩當精準。徐蘭給吳大爺和錢老闆各倒了碗涼白開，兩人也顧不上喝，就盯着雷二蛋的手。

只聽幾聲極輕微的“咔噠”聲，鎖芯被小心地取了出來。雷二蛋對着光看了看，又用鉤針撥弄了幾下裏面卡死的彈子，上了點鉛筆芯末當潤滑（土法子），再小心地裝回去。拿起鑰匙，輕輕一捅——順滑地進去了！再一擰——“啪嗒”！鎖開了！

“哎喲！神了！神了！”錢老闆激動地差點跳起來，接過失而復得的錢匣子，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雷師傅，您真是這個！”他也翹起了大拇指，“雞蛋！我這就回去給您拿！最新鮮的！”說着風風火火地就要走。

“哎，錢老闆，碗！”徐蘭提醒道。

“哦哦哦！瞧我！”錢老闆不好意思地放下水碗，抱着錢匣子一溜煙跑了。

解決了第一個，雷二蛋信心更足。他開始拆解那臺老電風扇。螺絲一個個卸下，外殼打開，露出裏面積了點灰的電機和線路。他找到那個鼓鼓囊囊的圓柱形電容，用萬用表（這是他爹的寶貝，好不容易申請來“研究”的）一量，果然，讀數不對，失效了。

“就是它罷工了。”雷二蛋指着那電容對吳大爺說，“得換新的。今兒下午我抽空去鴿子市轉轉，找着了就給您換上。”

吳大爺雖然聽不懂啥叫電容，但看雷二蛋說得篤定，心裏就踏實了大半，連連道謝：“哎喲，多謝多謝！小雷師傅，真是不好意思，太麻煩您了！棗子！一定挑最大最甜的給您送來！”

沒多久，錢老闆就拎着個小籃子回來了，裏面果然躺着五個紅皮大雞蛋。“雷師傅，您收好！太感謝了！”他臉上笑開了花，比撿了錢還高興。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兩位，97號院暫時恢復了平靜。

雷二蛋美滋滋地拎着那五個雞蛋，走到還在揀米的徐蘭面前，獻寶似的晃了晃：“媽，瞅瞅！技術換來的！中午加個炒雞蛋？”

徐蘭看着他那副德行，笑得合不攏嘴，一把接過籃子：“嘿，你看看你，得瑟個啥喲！不過呢……還真有你的！”她的語氣裏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欣慰，“這腦子靈活得很吶，跟我一樣。這手藝嘛，那可是隨了你爸喲！”

“那可不！咱這是強強聯合，優生優育啊！”雷二蛋順着杆子就往上爬，樂顛顛地湊到水龍頭那裏，又“嘩啦嘩啦”地衝了把臉。清涼的水珠順着他那笑嘻嘻的臉龐滑落，他還一邊抹着臉，一邊自我陶醉地說：“媽，您看我這待業青年，在家也能發光發熱呢！”

雷二蛋那“技術服務站”開張頭一天掙來的五個雞蛋，當天中午就被徐蘭手腳麻利地打散了，再混上點翠綠的蔥花，用筷子“噠噠噠”地快速攪拌，不一會兒就攪出了一堆白沫兒。

等油鍋一熱，“刺啦”一聲，雞蛋液就被倒進了鍋裏。瞬間，一股金黃噴香的味道就瀰漫了整個屋子。不一會兒，一盤金燦燦、香噴噴的炒雞蛋就端上了桌。就着熱氣騰騰的二合面饅頭和稀粥，一家子喫得那叫一個香啊！

“嗯，香！別說，這自己掙來的雞蛋，炒出來味兒就是正！”雷大炮咬了口饅頭，就着炒雞蛋，喫得滿嘴油光，還不忘斜楞兒子一眼，“比你強，光知道喫現成的。”

雷二蛋正埋頭苦幹，聞言也不惱，含糊不清地回懟：“爸，您這話說的，沒我這掙雞蛋的本事，您能喫上這‘味兒正’的？咱這叫各司其職，我負責開源，媽負責節流，您嘛……負責品鑑和發表重要講話！”

“嘿！你小子！”雷大炮眼一瞪，作勢要敲他腦袋，被徐蘭用筷子虛點了一下。

“喫飯也堵不上你爺倆的嘴！”徐蘭笑罵，給旁邊扒飯的小妹雷小燕夾了一筷子雞蛋，“慢點喫，沒人跟你搶。”又看向雷二蛋，“二蛋，吳大爺那風扇，電容找着了嗎？”

“下午就去鴿子市轉悠，”雷二蛋嚥下嘴裏的喫食，“問題不大，那玩意兒不算太偏門，眼鏡張那兒應該能有存貨。修好了，咱家今年夏天的棗泥糕算是有譜了！”

正說笑着，院門外隱隱傳來一陣吵嚷聲，像是前院張嬸那特有的大嗓門，拔得老高，還夾雜着另一個女人——好像是李家媳婦——不甘示弱的反駁。聲音越來越近，顯然戰火正朝着中院蔓延。

徐蘭放下筷子，側耳聽了聽，眉頭微微蹙了起來：“這又是怎麼了？聽着像是張嬸跟李家媳婦……”

雷大炮撇撇嘴：“準又是爲了雞毛蒜皮那點事兒！甭搭理，喫咱的飯。”他最不耐煩這些老孃們兒的扯皮。

雷二蛋也豎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這比收音機裏的相聲還有現場感。

可徐蘭坐不住了。她是街道幹事，管的就是這家長裏短、雞毛蒜皮，更何況，她心裏還揣着要把97號院打造成“模範和諧小院”的念頭呢。這矛盾都鬧到院裏來了，哪能裝作聽不見？

她撂下飯碗，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別真吵出火氣來，傷和氣。”

雷二蛋眼珠一轉，也撂下饅頭：“媽，我給您壓陣去！”看熱鬧不嫌事大是一方面，萬一需要“技術支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