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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診斷與“議價”——“老六”的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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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沒一會兒,易中海那沉穩卻透着無奈的聲音響起來,低聲勸說着甚麼。再然後,就是一陣沉重的、來回踱步的腳步聲,像是困獸在轉籠。

雷二蛋耳朵尖,聽得真真的,嘴角撇了撇,翻個身,懶得理會。95號院哪天不演幾齣?全當免費聽戲了。

可沒過多久,那踱步聲停下了。緊接着,97號院的院門被人從外面“哐當”一聲推開了,力道大得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去,發出痛苦的呻吟。

雷二蛋一個激靈,從躺椅上坐起來。雷小燕也嚇了一跳,手裏的橡皮筋“啪”地彈飛了。

只見傻柱像一尊黑塔似的堵在門口,臉膛黑裏透着紅,不是曬的,是憋的。他懷裏緊緊抱着個東西,用一塊半新不舊的藍布包着,露出的木頭殼子和調臺旋鈕顯示出那是個臺式收音機。他站在那兒,胸口起伏,呼哧帶喘,眼神在地面上亂瞟,就是不看院裏的人,那架勢,不像是來串門,倒像是來尋仇的。

徐蘭也從屋裏探出頭來,手裏還拿着件正在縫的衣裳,一看是傻柱,愣了:“柱子?你這是……”

傻柱像是被點了名,渾身不自在極了。他梗着脖子,目光在院裏掃了一圈,最後像是下了極大決心,猛地落在雷二蛋身上,那眼神複雜得能開染坊——有焦灼,有不忿,有抹不開的面子,還有那麼一絲絲走投無路的絕望。

他幾步跨到葡萄架下,也不看徐蘭,直勾勾盯着雷二蛋,把懷裏那收音機往小石桌上重重一放,發出“咚”一聲悶響,嚇得雷小燕往後縮了縮。

“咳!那……那甚麼……”傻柱開口,聲音又幹又澀,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雷……雷二蛋!”

他頓了一下,彷彿念出這名字都費勁,腮幫子咬得咯吱響。

“聽……聽一大爺說,你小子……會……會鼓搗這玩意兒?”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重重戳了戳桌上的收音機,像是跟它有仇,“幫我看看!它……它啞巴了!咋拍都不吭聲!孃的,邪了門了!”

說完這幾句,他像是完成了某項極其艱鉅的任務,猛地喘了口粗氣,但脖子依舊梗着,眼神飄向旁邊的葡萄葉子,彷彿那上面刻着修理說明書。

徐蘭走過來,看看那收音機,又看看一臉彆扭的傻柱,心裏明白了七八分。她忍着笑,故意問:“柱子,你這寶貝匣子怎麼了?前幾天不還聽着挺響嗎?”

“誰知道它抽甚麼風!”傻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聲音又大了些,帶着委屈和惱火,“昨兒晚上還好好的,聽着《沙家浜》呢,今兒一早起來,就成這德行了!怎麼拍、怎麼擰,屁都不放一個!我找衚衕口老趙頭看了,那老小子就是個二把刀,瞎捅咕半天,屁用不管,好像還……還更糟了!”他說到後面,有點心虛,聲音低了下去。

雷二蛋這會兒徹底清醒了,他站起身,沒急着看那收音機,而是上下打量着傻柱,慢悠悠地開口,帶着點戲謔:“喲,傻柱叔,您這可是稀客啊。怎麼着?您那譚家菜的手藝,還治不了這鐵疙瘩的毛病?”

傻柱被噎得臉更紅了,眼一瞪:“少廢話!你小子到底能不能修?不能修我找別人!”說着作勢要抱走收音機。

“別急啊,”雷二蛋伸手虛攔了一下,臉上那笑容在傻柱看來格外欠揍,“能修不能修,總得先看看病人啥情況吧?您這上來就讓我開方子,華佗再世也沒這本事不是?”

他這纔不緊不慢地掀開那塊藍布,露出收音機的全貌。是個老式的電子管收音機,木頭殼子保養得還行,但能看出經常被拍打的痕跡。他插上電(線早就從屋裏拉出來備用了),打開開關。

果然,指示燈亮了一下,又微弱下去。耳朵貼近喇叭,只有極其輕微的、彷彿電流流過沼澤般的“嗡嗡”聲,別說唱戲了,連個雜音都沒有。

真成啞巴了。

傻柱緊張地盯着他的動作,大氣不敢出。

雷二蛋這裏敲敲,那裏聽聽,又擰了擰調臺旋鈕,心裏大概有了數。毛病估計不小,而且很可能被之前那個“二把刀”動過,添了亂。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看向一臉緊張的傻柱,拖長了聲音:“嘖……傻柱叔,您這‘寶貝’……傷得不輕啊。”

傻柱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被雷二蛋那句“傷得不輕”吊在半空,不上不下,噎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他兩隻牛眼死死瞪着雷二蛋,像是要從他臉上瞅出朵花來,判斷這話裏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嚇唬。

“傷……傷哪兒了?你別咋咋呼呼的!”傻柱強撐着場面,聲音卻有點發虛,伸脖子往那啞巴收音機裏瞅,好像他能看出個所以然似的。

雷二蛋沒搭理他,轉身從工具棚裏拿出他那套寶貝傢什——螺絲刀、鉗子、還有那塊擦得鋥亮的萬用表。他先把外殼上那幾個螺絲不緊不慢地擰下來,動作透着股行雲流水的熟練勁兒,看得傻柱眼皮直跳,想催又不敢,生怕一催這小子再給他撂挑子。

徐蘭在一旁看着,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自己兒子這是要開始“拿龍”了,便也不作聲,只是拎起暖壺,又給傻柱那沒動過的碗裏續了點水:“柱子,別急,喝口水,讓二蛋仔細看看。”

傻柱哪有心思喝水,胡亂點了點頭,眼睛就跟長在雷二蛋手上了似的。

打開後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電子管、電阻、電容和縱橫交錯的線路。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灰塵和舊電木的味道飄了出來。雷二蛋眯着眼,湊近了仔細打量。

“唔……”他發出一個意味深長的音節,拿起萬用表,兩根表筆這裏點點,那裏量量,錶盤上的指針晃晃悠悠,牽動着傻柱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葡萄架下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微風吹過葉子的沙沙聲,和萬用表筆尖偶爾觸碰元件引腳發出的輕微“噠噠”聲。雷小燕早就被這緊張的氣氛弄得沒了玩鬧的心思,蹲在一旁,小手託着下巴,看看二哥,又看看一臉緊張的傻柱叔叔。

突然,雷二蛋的動作停住了。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小捆電線,指着裏面一個地方:“瞅見沒?”

傻柱趕緊把大腦袋湊過去,鼻尖都快碰到元件了,只看到一堆紅紅綠綠的小疙瘩和銀色的線腿,茫然地搖頭:“瞅……瞅見啥?”

“這兒,”雷二蛋用鑷子尖虛點着一處焊接點,“看見這線頭沒?虛焊了,估計是之前震動大了,快斷了。還有這個……”他又指向一個焦黑色、頂端有一道細微裂紋的小圓柱體電阻,“這個燒了,型號還挺偏。怪不得一聲不吭了,供電都供不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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