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謠言起於廢料堆 （1/2）

“上來嘍！都穩當着點！”二蛋的聲音從屋頂上傳來。他身手敏捷地先爬上了屋頂，然後伸出手，穩穩地將徐蘭也拽了上來。徐蘭懷裏抱着裹得嚴嚴實實的響響，小傢伙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也不鬧，只是好奇地張望着這個突然變得高大起來的世界。

雷大炮跟在後面，動作不如年輕人利索，但腰板挺着，自己扒着梯子也上來了。春梅還在月子裏，沒讓她上來，就在底下笑着仰頭看。趙剛在一旁扶着她。

小玲抓着她那張嶄新的中專機械班准考證，深吸了口氣，也跟着爬了上去。小燕最猴急，舉着她那寶貝磁鐵釘耙，蹭蹭蹭就竄上去了，差點絆一跤。

屋頂上，二蛋之前帶着小燕弄的小菜園，這會兒正熱鬧着。南瓜葉子蒲扇大，底下藏着幾個青皮大南瓜。茄子紫亮，西紅柿泛紅，小白菜水靈靈一片。這片綠色在灰瓦屋頂上格外扎眼，是實打實的活命指望。

“就這兒，就這兒！”二蛋指揮着，把大家往菜園前頭攏，“媽，您抱着響響站當間兒。爸，您挨着我媽。小玲，把你那准考證舉起來，笑！對！小燕，把你那釘耙拿正嘍，別戳着人！”

夕陽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鍍了層金邊。

徐蘭抱着外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雷大炮站在她旁邊，手不自覺搭在她肩上，看着眼前的菜園和家小，嘴角有笑。

小玲舉着准考證，那眼神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她心裏美滋滋的，想着自己一定要好好考試，爭取考上理想的大學。

小燕呢，舉着釘耙，咧着嘴齜着牙，那叫一個樂呵，完全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她纔不管甚麼未來呢，只要現在開心就好。

二蛋站在父母身後，手插在褲兜裏，看着這一家子，心裏別提多高興了。他覺得自己有這樣一個幸福的家庭，真是太幸運了。

這時候，底下的春梅摸出箇舊相機，那可是二蛋之前費了好大勁兒鼓搗好的。她高高地舉起來，大聲喊道：“看這兒！都看我！笑一笑！”屋頂上的人聽到聲音，都紛紛看向鏡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美麗，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定格了。

隔天，天剛矇矇亮，97 號院裏的公雞還沒打鳴呢，雷二蛋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給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趿拉着布鞋，慢悠悠地推開屋門。一出門，就瞧見小妹雷小燕撅着屁股趴在院門口，那一雙小辮子晃啊晃的，可愛極了。

"幹啥呢？逮蛐蛐也沒見你這麼起勁。"二蛋打了個哈欠，露出口白牙。

小燕猛地回頭，食指豎在嘴脣上："二哥別出聲！許大茂在咱院牆外頭轉悠三圈了，準沒好事！"

二蛋眉頭一挑。許大茂是隔壁95號院出了名的碎嘴子，平日裏就愛搬弄是非。他躡手躡腳走到院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瞧——許大茂果然揣着手在對面牆根底下踱步，時不時朝97號院瞥兩眼。

"甭搭理他。"二蛋拎起小妹的衣領，"媽昨兒個蒸的窩頭該出鍋了，去晚了又讓爹蘸糖喫完了。"

飯桌上熱氣騰騰。雷大炮正舉着個黃澄澄的窩頭，蘸了滿滿一筷子白糖往嘴裏送。徐蘭拿着笤帚疙瘩敲他手背："死老頭子，糖票月底就沒了，還這麼造！"

"爹，廠裏今天不是發勞保用品嗎？"二蛋順勢坐下，抓了個窩頭掰開，夾了筷子鹹菜，"給我捎副線手套唄，舊的那副磨漏了。"

雷大炮嚼着窩頭含混不清地說："你小子天天鼓搗那些破爛，多少手套夠你造的？"話雖這麼說，卻還是從兜裏摸出張票拍桌上，"省着點用，七級工一個月也就兩副。"

一家人正喫着，院門外忽然鬧鬨起來。徐蘭放下碗筷去開門，只見衚衕裏幾個老孃們湊成一堆嘀嘀咕咕，看見她出來頓時散了。

"奇了怪了。"徐蘭嘀咕着關上門，"今兒個這些人看見我跟見了鬼似的。"

晌午頭二蛋去廠裏澡堂洗澡，更衣室裏幾個小年輕看見他進來，互相擠眉弄眼地散了。二蛋心裏琢磨着事，沒太在意。直到下午去廢料堆淘換零件時，看管老趙頭把他拉到一邊。

"二蛋，你跟叔交個底。"老趙頭壓低聲響，"真從廠裏順軸承了？"

二蛋一愣："趙叔，這話從哪兒說起？"

老趙頭朝四周張望幾下，聲音更低了："都說你偷廠裏新軸承給你姐打嬰兒牀了！許大茂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你半夜翻牆進倉庫..."

二蛋氣得笑出聲來："我姐還有兩個月才生呢，打哪門子嬰兒牀？再說了，我要真需要軸承，犯得着偷嗎？"他說着從兜裏掏出張皺巴巴的紙，"上個月我確實從廢料堆撿了幾個報廢軸承，這可是李副廠長簽過字的。"

老趙頭湊近了仔細看那張報廢單，一拍大腿："我說呢！許大茂那孫子滿嘴跑火車！不過這話傳得可邪乎，連車間主任都聽說了。"

二蛋收起單子，眼神冷了下來："謝謝趙叔提醒，我心裏有數了。"

傍晚回家，二蛋特意繞到公廁那邊轉了一圈。果然看見牆根底下聚着幾個長舌婦，正說得唾沫橫飛。

"...可不是嘛，七級工的兒子也幹這事！"

"聽說他姐仗着嫁了個軍官，可勁兒往孃家扒拉東西..."

"徐蘭還在街道辦工作呢，這不是監守自盜嗎？"

二蛋不動聲色地從她們身邊走過，女人們立刻噤聲，眼神躲閃。他注意到公廁外牆上有幾處特別光滑，明顯是經常有人靠在那兒閒聊磨出來的。

回到家，徐蘭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淚。雷大炮在屋裏來回踱步，鞋底跺得地面咚咚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