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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定量時代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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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真成了!”老師傅們激動地歡呼起來。

巨大的聲浪和震動,甚至讓車間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牆角的灰塵簌簌落下。

這動靜,連不遠處的97號院都聽得清清楚楚。

雷大炮哈哈大笑:“好小子!真讓他弄響了!”

徐蘭則趕緊捂住身邊小燕的耳朵,笑罵道:“這傻小子!搞出這麼大動靜,輕點拆家啊!”

幾乎在同一時間,技術科宿舍樓的一扇窗戶裏,也亮起了燈光。然後,一盞紅綠雙色的信號燈被舉到了窗臺邊。

綠色的光芒率先亮起,那是一種穩定而柔和的色調,彷彿在向人們宣告着一切都處於正常的工作狀態。然而,就在這平靜的時刻,紅色的燈光突然開始閃爍起來,短促而清晰,如同心跳一般有節奏地跳動着。

“·—·”(OK)這是一種獨特的信號,一種跨越空間距離的默契與回應。它只屬於他們兩個人,是他們之間特有的交流方式。

七月的天氣就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前半晌的時候,太陽還像個大火球一樣,毒得能把地皮都曬裂。但到了後半晌,一陣悶雷滾滾而過,烏雲就像被驚擾的蜂羣一樣,迅速聚集起來,沉甸甸地壓在衚衕口那棵老槐樹的樹梢上,彷彿隨時都會傾瀉而下一場瓢潑大雨。

雷二蛋趿拉着他那雙破舊的布鞋,慢悠悠地從屋裏挪騰出來。他的手裏拎着一個用廢軸承和鐵絲拼湊而成的簡易“風向風速儀”,這是他自己動手製作的小玩意兒。他本來只是想看看這雨前的風到底有多大勁兒,卻沒想到這個簡單的小發明會給他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樂趣。

這個所謂的“風向風速儀”其實並沒有甚麼實際用途,純粹是雷二蛋閒着沒事幹,拆了一箇舊鬧鐘裏的齒輪,再加上一些邊角料搗鼓出來的。他還美其名曰“科學觀測”,但實際上,這不過是他手癢時的一個小消遣罷了。

“哥!哥!快來看!”小妹雷小燕一陣風似的從院門外捲進來,兩根小辮子甩得飛起,臉蛋紅撲撲的,不知是跑的還是熱的,“街道辦門口貼告示啦!圍了好多人!”

二蛋還沒搭腔,母親徐蘭的聲音先從廚房窗戶裏傳了出來,帶着點焦躁:“小燕!嚷嚷甚麼!沒看我正和麪呢?一會兒雨下來了,煤爐子又該不好引了!啥告示啊?是不是又說除四害的事兒?”

自打進了這六零年,街道辦貼的告示,十張裏有八張跟喫的用的緊缺有關,還有兩張就是催着交老鼠尾巴、蒼蠅腦袋。徐蘭在街道辦工作,天天聽這些,腦袋都快大三圈。

雷小燕扒着廚房窗臺,踮着腳:“媽!不是除四害!是……是糧票!好像說以後糧食要定量了!”

“哐當”一聲,徐蘭手裏的面盆好像磕到了鍋沿兒。她猛地推開半扇窗,探出身子,手上還沾着棒子麪:“定量?不是一直有定量嗎?又變?”

“好像……好像數變了!”雷小燕眨巴着眼,努力回想着聽到的詞兒,“好多人在那兒算,說……說不夠喫!”

二蛋心裏咯噔一下,那點閒情逸致瞬間沒了。他把那“風向風速儀”隨手靠在門框上,幾步走到院門口,朝衚衕東頭街道辦的方向望了望。雖然隔着幾十米,看不清告示上的字,但那邊黑壓壓聚着一堆人,嗡嗡的議論聲順着風飄過來,透着一種讓人心慌的躁動。

這時,大姐夫趙剛捎來的那臺老舊電子管收音機裏,正巧飄出雄壯的進行曲,咿咿呀呀地唱着“社會主義好…”,跟院門外那股壓抑的躁動一對比,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父親雷大炮還沒下班,大妹雷小玲在裏屋寫作業。院裏一時就剩二蛋、小燕和廚房裏的徐蘭。

徐蘭沒了心思和麪,擦着手從廚房出來,眉頭擰成了個疙瘩:“這年月,啥都缺,定量還能往少了變?不成,我得去看看……”說着就要往外走。

“媽,您別去了,擠一身汗,一會兒雨來了再拍着。”二蛋攔了一下,“等爸回來,他去廠裏肯定能聽到信兒。或者等劉嬸她們過來串門,一準兒就知道詳情了。”

徐蘭腳步頓了頓,嘆了口氣:“也是……唉,這心口咋突突直跳呢。”

正說着,就聽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接着門簾一挑,一個人影低着頭進來了,正是徐蘭剛纔唸叨的鄰居劉嬸。劉嬸男人也是軋鋼廠的,跟雷大炮一個車間。

劉嬸臉色也不好看,進門就拍大腿:“他徐嬸兒!看了嗎?街道那告示!”

“正說呢,還沒去。咋說的?真又減了?”徐蘭趕緊迎上去。

“減了!減大發了!”劉嬸嗓門都帶了哭音,“工人老大哥,原先月糧二十八斤的吧?這一傢伙,降到二十二斤了!二十二斤啊!那夠幹啥的?喝稀粥都得數着米粒下鍋!”

二十二斤?二蛋心裏飛快地算了筆賬。老爹雷大炮是重體力勞動的七級鉗工,以前二十八斤也就將將夠他一個人喫個七八分飽,這一下子砍掉六斤……他不敢想。

徐蘭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多少?!二十二斤?那……那行政口的呢?”她自己在街道辦工作,屬於行政口。

劉嬸苦着臉:“行政口更少!聽說好像就十八斤?哎呦喂,這可讓人咋活!俺家那口子回來還不得蹦高啊!”

徐蘭身子晃了一下,二蛋趕緊伸手扶住。徐蘭擺擺手,靠着門框,喃喃道:“十八斤……十八斤……”

屋裏寫作業的雷小玲也聞聲出來了,緊張地看着大人。雷小燕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不對,縮到二蛋身後,拽着他的衣角。

劉嬸又唉聲嘆氣了幾句,說還要回去想辦法,匆匆走了。留下雷家娘幾個,站在漸漸起了涼風的小院裏,心頭都像壓上了那塊沉甸甸的烏雲。

沉默沒持續多久,院門再次被推開,雷大炮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工裝搭在肩上,襯衣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肌肉,但此刻那肌肉似乎也繃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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