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上頭的命令…… （1/2）

“憑啥啊！”雷大炮第一個蹦起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咱自家房頂種的菜，一口沒喫上呢，就要交出去？還一半？搶啊！”

“就是！街道辦也太欺負人了！”劉嬸也氣得夠嗆，“啥支援災區？別是讓他們自己分了吧！”

“唉，這有啥法子……上頭的命令……”也有鄰居唉聲嘆氣，認命了。

徐蘭愁眉苦臉地看向二蛋。不知不覺間，家裏遇上難事，她已經習慣先看兒子的反應。

二蛋沒像爹那樣跳腳罵娘，他眯着眼，沒說話。政治任務？支援災區？他信，但也不全信。這裏面保不齊就有人想趁機撈點油水，或者純粹是街道爲了完成指標，挑軟柿子捏。97號院屋頂種菜出了名，就成了那隻出頭鳥。

硬頂肯定不行，那頂大帽子扣下來，誰都受不了。

乖乖上交？那更不可能！自家勒緊褲腰帶省出來的東西，憑甚麼？

得想個法子，既交了差，又最大程度保住自家的利益，還得讓那幫想佔便宜的人沾一手腥！

“媽，爹，別急。”二蛋開口，聲音平靜，“讓交，咱就交。但是嘛……這交多少，交啥，怎麼交，咱得說道說道。”

“說道啥？人家明天就來收了！”徐蘭急道。

“來得及。”二蛋眼裏閃過一抹“老六”特有的光，“咱今晚就加班加點，‘準備準備’！”

夜裏，97號院屋頂，悄悄上去了幾個人影。

二蛋指着那幾棵長勢最好的南瓜——已經結了幾個小南瓜妞子，但離成熟還早——“這幾個，留着，咱自己喫。”他又指着旁邊幾棵稀稀拉拉、半死不活的藜麥（這玩意兒產量低，但耐旱，二蛋之前順手撒了幾顆），“明天，主要交這個。就說咱種的都是這玩意兒，產量低，但心意足！”

然後，他拿出一箇舊的注射器（之前做滴灌那個），灌滿了涼水。找到那幾個明天準備上交的、個頭最大的老南瓜（其實也沒多大），在南瓜把兒附近，小心翼翼地把針頭扎進去，慢慢推了進去一些水。

“哥，你這幹啥？”幫忙打手電的雷小燕好奇地問。

“給南瓜‘增增重’。”二蛋嘿嘿一笑，“秤上好看點。反正這水，喫到肚子裏也沒壞處。”

徐蘭在下面望風，看得心驚肉跳：“二蛋！這能行嗎？讓人看出來……”

“看出來啥？”二蛋理直氣壯，“南瓜自個兒長的水分足！咱種得好！不行嗎？”

忙活完“產量操控”，二蛋又琢磨起“道德轉移”。光這樣被動挨打不行，得把事兒鬧大，佔住理兒。

第二天上午，街道辦果然來了兩個人，拿着秤和筐，公事公辦的樣子。上了屋頂一看，果然沒啥像樣的菜，就幾把乾癟的藜麥穗子和幾個看起來個頭還行、但顏色不太對勁的南瓜。

“就這點？”來人有點失望。

“同志，沒辦法啊！”徐蘭按二蛋教的話，開始訴苦，“房頂上土薄，又旱，就這點收成，還是孩子天天用淘米水一滴一滴澆出來的。就指着這點綠的對付浮腫呢……”說着，眼圈就紅了。

那兩人訕訕的，過秤。藜麥輕飄飄的，沒多少分量。南瓜一上秤，哎呦，還挺壓手！看來這雷家種菜確實有點門道。

正過着秤，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只見王主任陪着一個人走了進來，那人脖子上掛着個照相機，一看就是記者！

“記者同志，您看，這就是我們街道積極響應號召，克服困難，在屋頂開闢菜園支援災區的典型，97號院！”王主任熱情地介紹着。

二蛋心裏暗笑，果然來了！他昨天就讓小玲偷偷跑去街道辦，假裝無意間透露今天要來收菜，還暗示可能有“感人事蹟”。王主任正愁沒材料寫報告呢，這不就把記者忽悠來了？

記者對着屋頂的“菜園”和過秤的場景啪啪拍照。王主任一臉光榮。

就在這時，二蛋悄悄捅了捅早就安排在旁邊的雷小燕。

雷小燕深吸一口氣，小嘴一癟，突然“哇”一聲就哭開了，聲音那叫一個委屈傷心，眼淚珠子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她跑過去抱住徐蘭的腿，仰着小臉，哭得抽抽搭搭：

“媽……別把南瓜都拿走……我餓……我都三天沒喫過一口菜了……哇……我想喫南瓜……就一口……嗚嗚嗚……”

這一哭，石破天驚！

所有人都愣住了。過秤的停了手，記者驚訝地轉過頭，鏡頭下意識地對準了哭得梨花帶雨（餓得面黃肌瘦）的小燕。

徐蘭也懵了，下意識地摟住女兒，心裏一酸，那眼淚也真忍不住了，娘倆抱頭痛哭。

王主任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冷汗都下來了。

記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看哭得悽慘的孩子，看看那點可憐的“徵收菜”，又看看臉色尷尬的王主任，似乎明白了甚麼。他收起相機，淡淡地說：“王主任，看來羣衆困難很大啊。這徵收工作，還是要多體諒實際情況。這報道……我看先緩一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