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搞點副業 （1/2）

一種跨越山河的血脈親情，通過這小小的布片，緊緊地聯結在了一起。

眼瞅着最難的關口好像真的快要熬過去了，二蛋決定搞個“慶功宴”。慶祝全家平安，慶祝新生命，也慶祝這操蛋的日子沒把咱老雷家打趴下！

慶功宴也寒酸得很。主食是摻了野菜和麩皮的代食品窩頭。唯一的“硬菜”是二蛋用最後一點膨化麥麩，混合了點玉米麪，加了點糖精，烤出來的一個灰撲撲的“蛋糕”，上面還用野胡蘿蔔汁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湯是清澈見底的野菜湯，飄着幾點油星。

就這，全家也喫得像過年。小燕盯着那個“蛋糕”，眼睛放光。雷大炮啃着窩頭，就着涼水，居然也吃出了香味。徐蘭看着圍坐在一起的家人，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喫完飯，二蛋一抹嘴，走到院角，把他鼓搗了快一個冬天的那臺風力磨面機最後的皮帶輪裝上。

一家人都圍了過去。那臺用廢木頭、舊齒輪、破鐵皮和自行車零件攢出來的機器，看起來怪模怪樣，頂上幾個葉片在北風裏微微轉動。

二蛋把一小把幹玉米粒倒進進料口，然後用力推合了離合器。

一陣輕微的嘎吱聲響起，頂上的葉片開始加速轉動，通過一系列齒輪傳動，帶動下面的石磨盤緩緩旋轉起來。金黃色的玉米粉，順着磨縫細細地、均勻地流淌出來，落進下面的布袋裏。

不像手搖那樣需要耗費大量的體力和精力，也不像驢拉那樣速度緩慢，它就那樣不緊不慢地、依靠着自然的力量，將堅硬的糧食逐漸磨碎，最終變成了滋養生命的細膩粉末。

嘩啦啦……金黃色的粉末如同一道細小的瀑布般傾瀉而下，更像是一個金色的沙漏，每一粒粉末都彷彿在訴說着一家人所經歷的艱難時光。

二蛋靜靜地凝視着那流淌的玉米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他轉過頭，看着身邊依偎在一起的家人，老爹的臉色比以前好了許多，不再總是捂着胃，老媽的眼神也重新煥發出光彩，妹妹們的臉頰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紅暈。這一切都讓二蛋感到無比的溫暖和欣慰。

然而，北風卻像刀子一樣，毫不留情地刮在人們的臉上，帶來刺骨的疼痛。

一九六零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寒冷和無情。

眼瞅着屋裏那點可憐的煤票變得越來越珍貴，碗裏的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院裏的各家各戶都緊閉着門窗，就連平日裏最喜歡串門的張嬸，也都很少出門了。

在這樣艱難的日子裏，家家戶戶都在心裏默默地盤算着，如何才能填補生活中的這些窟窿，熬過這個漫長而又寒冷的冬天。

雷二蛋揣着手，站在自家屋門口，瞅着院裏那口早就凍得梆硬、蓋着厚厚雪被子的大水缸，眼神有點發直。他剛從吳老師那兒回來，老頭兒有點咳嗽，二蛋去送了小半捆柴火，順便用破棉絮給窗戶縫加了道防寒。

“瞅啥呢？跟個呆頭鵝似的。”大妹雷小玲端着個搪瓷缸子出來倒水，看見她二哥這模樣，忍不住刺兒了一句，“缸裏還能給你長出白麪饅頭來？”

二蛋回過神，也不惱，嘿嘿一樂：“白麪饅頭是沒有，不過嘛…興許能給你撈出點肉味兒來。”

“吹吧你就！”小玲撇撇嘴，明顯不信，“這天兒，耗子都得餓死，上哪找肉去？除非你把咱家大水缸燉了。”

“嘖，頭髮長見識短。”二蛋習慣性地回懟，腦子裏那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他想起中專時物理老師提過的一嘴，關於聲波共振啥的，又想起前些日子搗鼓廢料時撿到的那個破舊低頻喇叭線圈…

“媽！我出去一趟！”二蛋撂下話，扭頭就往自己那小工具角鑽。

“這都快飯點了，又野哪兒去？”徐蘭繫着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拿着棵蔫兒吧唧的白菜。

“辦正事！給您老弄點年貨！”二蛋的聲音從一堆零件裏悶悶地傳出來。

徐蘭跟小玲對視一眼，都是莫名其妙。

沒過多久，就見雷二蛋拎着個怪模怪樣的鐵皮盒子出來了，上面還連着電線和一個搖把兒，另一隻手提着捆麻繩和個破舊鐵釺子。

“二蛋，你這又搗鼓啥呢？”對門的張嬸正好出來抱柴火，好奇地問了一句。她家男人在廠裏效益也不好，家裏倆半大小子，喫窮老子，正愁着呢。

“嬸子，叫上李叔、王大哥，帶上傢伙事，跟我走一趟唄？”二蛋笑得有點神祕，“護城河那邊，搞點副業。”

“副業？這大冷天…”張嬸猶豫。

“去了就知道，信我準沒錯！弄好了，晚上家家戶戶都能開葷！”二蛋拍着胸脯，那架勢，跟個要帶隊出征的將軍似的。

也許是雷二蛋往日裏那些“小發明”積攢下的信譽，也許是“開葷”這倆字誘惑太大，不一會兒，院裏三戶當家的男人都將信將疑地跟着二蛋出了門。徐蘭不放心，也裹上圍巾跟着去瞧熱鬧。

護城河早就凍得瓷實，冰面能跑馬車。四下裏空曠，風更大，吹得人站不穩。

“二蛋，到底咋整啊？”李叔踩着腳，哈着白氣問。

“瞧好吧您吶！”二蛋把那個鐵皮盒子放在冰面上，找穩了，讓王大哥幫着扶着點那鐵釺子對準冰面中心點。他自己則抓住那搖把，深吸一口氣，開始玩兒命地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