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第318章 自留地

一場小風波暫時平息。但二蛋看着那娘倆的背影，心裏琢磨開了。這賈張氏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今天沒得逞，保不齊以後還慫恿別的孩子來搗亂。

下午，磨坊閒下來的時候，二蛋圍着風車轉了好幾圈，最後把目光盯在了那露在外面的軸承和傳動軸上。這要是被扔進石子卡住，或者被調皮孩子拿棍子捅了，確實容易壞。

他鑽進他那寶貝工具角，叮叮噹噹一陣鼓搗。最後，用幾根從廠裏廢料堆淘換來的舊自行車輻條，彎彎繞繞，敲敲打打，做了一個帶着網眼的罩子，嚴嚴實實地罩住了關鍵的運動部件。

雷小燕好奇地跑過來：“二哥，你這是幹啥？給風車穿裙子？”

二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啥裙子！這是防護網！防小人，也防你這種小搗蛋鬼！”

“我纔不搗蛋呢！”小燕揉着額頭，看着那精緻的鐵絲網，“有了這個，棒梗再扔石頭就不怕啦？”

“嗯哼，”二蛋得意地拍拍手，“這叫技術防範於未然。成本低廉，效果顯着。瞧好吧您吶！”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小小的97號院門口。風力磨坊在晚風中繼續悠悠轉動，新加裝的防護網閃着金屬的光澤。磨坊旁邊的木牌下，放着一個紙盒子，裏面已經有了些零碎的分票和兩三枚還帶着溫度的雞蛋。

徐蘭盤算着今天的“收益”，臉上笑開了花。雷大炮揹着手過來瞅了一眼，哼了一聲：“瞎折騰。”但眼角眉梢那點笑意，卻沒藏住。

磨坊帶來的那點零碎進項，讓徐蘭連着好幾天臉上都掛着笑模樣。晚飯桌上，棒子麪粥都似乎稠了幾分，鹹菜絲裏也難得瞧見了點香油花兒。

“要我說，這細水長流，纔是過日子的正道。”徐蘭扒拉着碗裏的粥，眼睛瞟向桌角那個裝錢和雞蛋的小木匣，“比那起子投機倒把的，強到天上去了。”

雷大炮呲溜喝了一大口粥，哼了一聲：“這才幾個大子兒？瞧把你美的。夠幹啥？夠給二蛋攢彩禮還是夠給小玲置辦嫁妝？”話雖這麼說，可他也沒再提“瞎折騰”那仨字。

二蛋啃着窩頭，眼珠子一轉，接話道：“爸，媽，這錢是不多，可它是個活水兒。再說了，好剛得用在刀刃上。我尋思着，眼下就有個花錢……啊不是，是投資的好門路。”

“啥門路？”徐蘭立刻警惕起來，“你小子可別再惦記廠裏那點廢銅爛鐵了，讓你爸捎回來的邊角料夠打好幾把菜刀了！”

“不是廠裏的，”二蛋放下窩頭，壓低聲音，顯得神祕兮兮，“媽，您這幾天去街道辦開會，沒聽着信兒？上頭好像……允許咱老百姓自己搞點自留地了？”

徐蘭一愣，隨即點點頭：“是有這麼個風聲，說是叫甚麼《農村六十條》下來了，城裏好像也能跟着沾點光。王主任是提了一嘴，說正在研究，按戶口，每戶能分個幾平米，種點瓜菜貼補伙食。可這跟咱有啥關係？咱院兒裏巴掌大的地方，曬衣服都嫌擠，哪還有地種東西？”

“院兒裏沒有，院兒外頭呢？”二蛋嘿嘿一笑，手指頭往後院牆那邊指了指，“咱家房後頭，衚衕拐角那塊旮旯地，荒了多少年了？堆滿了碎磚爛瓦，狗都不樂意去那撒尿。要是能申請下來，歸攏歸攏，不就是塊現成的自留地？”

雷大炮皺起眉：“那能叫地？石頭比土多！種仙人掌都嫌硌得慌！”

“地不好，咱可以改良嘛！”二蛋來勁了，“石頭撿出來能壘牆，土薄了就墊肥。最關鍵的是——得有水！那地方離公用水管子遠，挑水澆地能累死個人。可要是能把這水的問題解決了……”

徐蘭被說動了心思。困難時期剛過，誰家不想多喫口新鮮菜？她琢磨着：“要是真能批下來，倒真是個好事兒。街道正鼓勵大家自力更生呢。明天我去找王主任問問。”

沒過兩天，徐蘭果然拿着張蓋了章的紙回來了，臉上放光：“批了批了！房後頭那三平米，歸咱家了！王主任說了，這是政策允許的，讓咱好好弄，給衚衕帶個好頭！”

地是有了，可真像雷大炮說的，那根本算不上塊地。全家齊上陣，忙活了一個禮拜天，才把碎磚頭、破瓦片、爛樹根子清理乾淨，露出底下那層又薄又硬、黃不拉幾的土皮子。雷大炮叉着腰直喘粗氣：“好嘛，這哪兒是種地，這是開山呢！”

二蛋卻拎着個破臉盆，從公用水管那兒接了水，一點點潑在翻好的地上，仔細觀察着水的滲透情況，嘴裏還唸唸有詞：“滲得快，存不住水……土質不行，偏沙性……”

雷小玲拿着小鏟子，累得鼻尖冒汗，沒好氣地說：“二哥，你就別唸經了。趕緊想法子是真格的！這地，我看種啥都夠嗆，白費力氣！”

“辦法總比困難多！”二蛋直起腰，胸有成竹地拍拍手上的土，“挑水澆地太原始，咱得搞點技術含量的一一搞灌溉！”

“灌……灌溉？”雷小玲瞪大眼睛，“就這三平米地？你還想挖條渠啊？”

“挖甚麼渠！”二蛋樂了，“咱搞‘微灌溉’！用最少的水，辦最大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二蛋又鑽進了他的工具角。別人下班放學是休息，他是搞“科研”。沒過幾天，他真鼓搗出兩樣東西。

一樣是幾節長短不一的竹竿，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淘換來的，竹節打通了，接口處用魚鰾膠（據他說是從廢品站收來的乾魚鰾熬的）密封得嚴嚴實實，連成一根長長的管子。另一頭，則接了個用舊鐵皮罐頭盒改的、帶好幾個小眼兒的“噴頭”。

另一樣是個陶土罐子，看着有些年頭了，罐身上還裂了條縫，用麻繩纏着。二蛋卻把它當寶貝，小心地埋在其中一壟菜畦的土裏，只留個罐口在外面，罐口還蒙了塊鞣製過的、有點硬邦邦的牛皮，用繩子繃緊了。

雷小燕好奇地圍着看：“二哥，這竹竿子是幹嘛的？耍蛇嗎？”

“耍甚麼蛇！”二蛋把竹管子一頭接在水桶裏，另一頭放在菜畦高處，自己吸了一口，利用虹吸原理讓水自己流起來，細細的水流通過罐頭盒噴頭，均勻地灑在菜苗上，“瞧見沒？這叫‘自流灌溉’，省得咱們一瓢一瓢澆了。水慢慢滲，不傷苗，還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