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第371章 廚房的“熱力學革命” （1/2）

那抹藍色，像一道劃破靜謐夜空的信號，銳利，突然，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行動力。

月光依舊靜靜地灑在屋頂的導光瓶上，屋裏那本新題名的《雷氏技術傳承錄》第一卷還在散發着幽幽的綠光。

但它的書寫者，已經攥着最樸素的工具，衝向了衚衕裏突發的事故現場。

這一晚的驚心動魄，這急忙衝出院門的藍色身影，彷彿就是一個預告。預告着未來十年，乃至更久的日子裏，雷二蛋的生活註定與這些突發的大小難題、與需要他技術和急智去擺平的麻煩事緊密相連。

那是未來十年奔忙的，第一幀畫面。

窗戶外頭，那棵老槐樹上的知了叫得正歡實，一聲接一聲，沒個消停。天兒剛矇矇亮，一絲薄光透過新糊的窗戶紙，剛好打在雷二蛋眼皮子上。

他哼哼兩聲，把腦袋往枕頭裏又埋深了幾分。被窩兒是熱的，身邊兒多了個人的呼吸聲是勻停的，這感覺……嘖，新鮮，又透着點兒踏實。就是這生物鐘，它不配合。

旁邊那位，新晉的雷二蛋同志家屬——蘇梅同志，可早就醒了。不僅醒了，人已經輕手輕腳地穿戴整齊，正對着桌上那個小鬧鐘較勁呢。那鬧鐘有點特別，腦門兒上頂了個小燈泡，鋥亮。

“二蛋，二蛋？”蘇梅聲音不高，調門兒穩穩的，“醒了沒？七點了。”

雷二蛋從鼻子裏擠出點音兒，算是應答，身子紋絲不動。心裏頭嘀咕：七點？老天爺，以前在家待業那會兒，這鐘點我夢都做一半了。就是進了廠，那也得賴到七點半才磨蹭着起。

蘇梅沒回頭，手指頭在那鬧鐘後頭一個小旋鈕上輕輕擰着：“爸昨天不是說，車間今天早調會，讓你也跟着聽聽，熟悉熟悉流程？媽也說，今兒街道發夏天的綠豆票，去晚了可沒好份量。”

被窩裏蠕動了一下，傳來悶聲悶氣的回應：“……會議記錄有小王呢……綠豆票……媽那身手，誰能搶過她？”

“那也得起來。”蘇梅轉過身，手裏拿着個小本兒，上面用鋼筆劃着格子，密密麻麻寫着字，“一日之計在於晨。醒了就別賴着，活動活動，喫早飯，精神頭足。”

雷二蛋終於捨得把一隻眼睛睜開條縫，瞅着他這新媳婦兒。蘇梅是廠裏技術科新分來的繪圖員，中專學歷，跟他算同級不同校，人長得白淨，鼻樑上架着副眼鏡，看啥都像要用遊標卡尺量量似的，一股子認真勁兒。當初介紹人就說，這姑娘，穩重，心細，跟二蛋你這跳脫性子正好互補。

互補？雷二蛋現在覺得，這大概是“相互較勁”的文明說法。

他磨磨蹭蹭坐起來，抓了抓雞窩似的頭髮：“我說蘇梅同志，咱這新婚燕爾，蜜月期都沒過呢，能不能稍微講點人情味兒？這起的比生產隊的驢都早……”

蘇梅推了下眼鏡，一點沒笑：“科學作息有利於身體健康和提高工作效率。驢的勞作時間如果安排合理，也能產出最大化。”她指了指窗外，“而且，驢這時候早該喫上草料了。”

得，沒法聊。雷二蛋耷拉着肩膀，趿拉着鞋下地。眼神往他那寶貝工作角一瞟——就在新房牆角，用舊木頭打了個架子。結果這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

“我銼刀呢？我那把最順手的小平銼！”他撲過去，在那堆零零碎碎裏翻騰，“昨兒晚上我明明放這兒的，準備今天給爸修那菸袋鍋子！”

蘇梅走過來，手裏拿着個小托盤，裏面分門別類放着幾樣工具，擦得鋥亮，其中就有那把眼熟的小平銼。“工具用完應該及時清理歸位，避免氧化生鏽，也方便下次取用。我按使用頻率和類型做了初步分類。常用的放這邊抽屜，不常用的……”

雷二蛋眼瞅着那把銼刀被她用一塊軟布仔細擦了擦，然後放進一個貼着“高頻、精細”標籤的小格子裏，旁邊還躺着他那幾根寶貝焊條，排得跟等待檢閱的兵似的。

他感覺自己心頭肉被剜了一下，痛心疾首：“姐姐哎！我那叫隨機吸附式收納法！用得順手，一摸一個準！你這……你這跟圖書館似的，我哪找得着啊！”

“習慣就好。”蘇梅不爲所動，又把托盤裏其他幾樣工具一一放回她規劃好的位置，“磁吸牆是不錯，但缺乏系統性，容易造成工具磨損和丟失。你看，按我的方法，取用效率理論上能提高百分之三十以上。”

“我那是藝術！創作需要混亂！無序中蘊含着靈感！”雷二蛋試圖扞衛自己的領土主權。

蘇梅抬眼看他，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根據上週數據，你因爲找工具平均每天浪費十七分鐘，並且因此延誤三次飯後洗碗，一次打洗腳水。從家庭整體效率角度出發，我的方案更優。”

雷二蛋被這一串數據砸得有點懵，張了張嘴，沒詞兒了。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媳婦兒娶回家，不是來過日子的，是來搞車間標準化管理的。

倆人正大眼瞪小眼，一個要堅持革命秩序，一個要扞衛老六自由，門外傳來徐蘭大大咧咧的嗓門：“二蛋！蘇梅！起了沒？媽給你們送點新醃的鹹菜疙瘩！”

話音剛落，門簾子一掀，徐蘭端着個小碗就進來了。一眼就先瞅見兒子那副沒睡醒的德行和兒媳婦那一絲不苟的勁頭，再目光一掃屋裏——嚯！牆角那工具架子變得她都快不認識了，亮堂整齊得嚇人。

“這……這是弄啥哩？”徐蘭眨巴着眼，有點不適應。

雷二蛋如同見了救星，趕緊訴苦：“媽！您給評評理！蘇梅她非把我那攤子寶貝給收拾了，還分啥類，我這以後還咋幹活兒？”

蘇梅不緊不慢地解釋：“媽，我只是優化了一下工具存放和管理流程，這樣可以減少無效尋找時間，提高二蛋的工作效率，也能延長工具使用壽命。”

徐蘭湊過去，好奇地拉開那幾個小抽屜看了看，又瞄見牆上掛着一塊用木板和磁鐵做的新鮮玩意兒，上面還貼了些紅藍小紙片，寫着字。

“這又是啥？”她指着那板子問。

“這是協同調度板。”蘇梅解釋道，“紅色標籤是我的日程，藍色是二蛋的彈性事務。這樣可以直觀協調我們兩人的時間，避免衝突，比如我知道他上午要修車，就不會安排需要安靜環境的事情。”

徐蘭聽得一愣一愣的，瞅瞅那寫滿字的板子，又瞅瞅一臉“我沒錯”的兒媳婦和一臉“我委屈”的兒子，噗嗤一聲樂了，把手裏的鹹菜碗往桌上一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