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第382章 小閣樓的建設

家中的焦點，很快又轉移到了那項持續已久的重點工程——小閣樓的建設上。

自從蘇梅提出了木結構加強節點的方案，並通過一個小模型證明了其穩定性後，雷大炮雖然仍舊心疼他那捲蘇聯鋼帶，但總算不再強烈反對了。

材料逐漸齊備，從舊書架上拆下的木料被刨得光滑，那捲鋼帶也在蘇梅的精確計算下，畫好了線，準備裁切成一條條加強連接片。

真要動刀切割那寶貝鋼帶時，雷大炮還是忍不住圍着重孫轉悠，嘴裏不停叨叨：“慢點慢點！哎呀，這塊料有點浪費了……這塊是不是能再裁小點？邊角料都留着啊！以後打個小鑿子、小起子也是好的！”

二蛋拿着鋼鋸，被他叨叨得心煩：“爸！您放心行不行？蘇工算過的，最大化利用！保證一寸都不浪費！您再這麼瞅着，我手一抖，可真就糟踐了！”

雷大炮這才揹着手，一步三回頭地走開，那眼神，跟送別出嫁的老閨女似的。

閣樓框架慢慢立了起來。關鍵節點的連接處，都用切割好的鋼帶片做了加固，再用鉚釘死死鉚住，看起來就格外結實。雷大炮時不時上手晃晃，點點頭：“嗯……是比光用木頭釘死強。”

工程進行到需要擰緊大量高強度螺栓的時候，雷大炮搬出了他的寶貝——一個用了幾十年，手柄都被磨得油光發亮的七級鉗工大扳手。這扳手鋼口極好，力道足，從不滑扣，是雷大炮的心頭肉，也是他技術身份的象徵。

“使點勁！對準了！別把螺帽擰豁了！”雷大炮在下面指揮，二蛋在上面吭哧吭哧地擰。

活幹到一半，休息的時候，雷大炮拿着那扳手，用一塊細絨布仔細地擦拭着，眼神裏滿是感慨。徐蘭端着茶水過來，瞧見了，笑道：“咋？又跟你這老夥計抒情呢？”

雷大炮嘆口氣：“跟了我大半輩子了，經手了多少活兒，擰緊了多少螺絲，怕是數不清嘍。”他抬頭看了看正在慢慢成型的閣樓框架，又看了看滿頭是汗的二蛋，忽然像是下了甚麼決心。

他衝二蛋招招手：“二蛋，你下來。”

二蛋蹭地從架子跳下來：“爸，啥事？”

雷大炮把手裏擦得鋥亮的扳手掂了掂，然後鄭重其事地往前一遞：“這扳手，跟了我幾十年，是咱家喫飯的傢伙什，也是個見證。如今你成了家，也在廠裏站穩了腳跟，技術……也算湊合。這閣樓，是給咱家添產業的大事。這扳手……以後就傳給你了！”

這話一出，不僅二蛋愣住了，連徐蘭和蘇梅都驚訝地看了過來。這可是雷大炮視若生命的寶貝，平時別人摸一下都捨不得，今天居然主動要傳給兒子？

二蛋看着那油光發亮、沉澱着歲月和父親無數汗水的扳手，心裏一陣激動，還有點發懵。他下意識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小心翼翼地去接：“爸……這……這給我了？您真捨得？”

他的手指剛碰到那冰涼的、帶着父親體溫的鋼柄，雷大炮的手卻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猛地又縮了回去！

他把扳手緊緊抱在懷裏，臉上表情掙扎萬分，像是要割捨身上一塊肉。他嘴脣哆嗦了幾下，眼神遊移，最後憋出一句：“那啥……二蛋啊……爸想了想……這閣樓還沒完呢……後面好多地方還得用這大傢伙……你手藝還嫩點……別再給我使壞了……要不……要不你先再借我用半年？等閣樓徹底弄利索了，我再……我再傳給你？”

“噗——”徐蘭剛喝進嘴的一口茶全噴了出來，笑得直捶胸口，“哎喲我的老天爺！雷大炮啊雷大炮！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大方！剛遞出去就反悔！你可真行！”

二蛋伸出去的手還僵在半空，臉上的激動凝固成了哭笑不得：“爸！您逗我玩呢？有這麼逗的嗎？我這心跳剛加速，您就給我踩剎車了？”

蘇梅也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

雷大炮老臉一紅，有點掛不住，但還是死死抱着扳手不撒開：“誰逗你了？我這是……這是從工作實際出發！對！工作需要！這麼重要的工具，交接也得有個過程，哪能那麼草率！”

二蛋算是看明白了，老爹這是典型的“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他眼珠一轉，也不強求了，嘿嘿一笑：“得嘞！爸，您說的對，工作需要！那您就先留着用。不過……”

他拉長聲調，湊過去看着那扳手：“不過您這老夥計，好是好，就是有點‘傻大黑粗’，光使蠻勁，到底用了多大力氣，全憑手感，有時候也不準不是？要不……我給您這寶貝升級一下？加個能看扭矩的小玩意兒？”

“扭矩？”雷大炮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給我拆了？不行！絕對不行！”

“不拆不拆！”二蛋連忙保證，“就在手柄後面加個小錶盤，絕對不傷您這扳手本體！讓您以後擰螺絲，心裏更有數，該用多大勁，一看便知！省得憑感覺，萬一擰過了，崩了螺帽，或者沒擰緊，以後出問題，不是更糟踐東西？”

這話倒是說到了雷大炮心坎上。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糟踐好材料和好工具。猶豫了一下，他問：“真能不拆本體？咋加？”

“簡單！”二蛋一看有門，立刻拿來紙筆比劃，“就在這手柄後面，固定個小支架，裝個帶指針的小錶盤，裏頭用個小彈簧連着。您使勁擰的時候，扳手杆兒會有極其微小的形變，帶動彈簧，指針就能顯示個大概的力度值！雖然不如廠裏那高級扭矩扳手精準，但比手感強多了！《機械工人》雜誌上前年還介紹過類似土法改造呢！”

雷大炮將信將疑：“能準嗎？”

“大概齊沒問題！主要是有個參考！”二蛋拍胸脯。

雷大炮琢磨了半天，終於像是下了極大決心，把扳手緩緩遞出：“那……那你給我小心點弄！要是弄壞了……”

“您把我擰了！”二蛋接過扳手，如獲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