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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老爹的難題——薄壁件的“顫抖”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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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車工拿着螺栓,美滋滋地走了,臨走還衝那大紙板豎了下大拇指:“這玩意兒好!真管用!”

後面的人有樣學樣,都先跑到圖前研究一番,再來領料。雖然還是有人看不準,但至少能說出個“大概像圖上畫的第幾個”、“大概多大的”,溝通效率直線上升!庫房門口那種雞飛狗跳的爭吵場面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孫姐發現,自己拍桌子的次數少了,嗓子舒服多了,對賬好像都順利了點。雖然她還是板着臉,但有一次雷二蛋來送維修工具,居然破天荒地聽到她對着一個來看圖的年輕學徒說了句:“對,就看那個圖,找對了再來領!”

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沒過幾天,“庫房門口掛了張神圖”的消息就在車間傳開了。工人們茶餘飯後都在議論:

“哎,你知道庫房那圖不?真不賴!一看就明白!”

“是啊!以前去領個墊圈都得跟孫大姐掰扯半天,現在省事兒多了!”

“聽說又是維修組那個叫雷二蛋的小子弄的?”

“就是他!手巧腦子活!上次那工具車也是他做的!”

“這小子,是個人才啊!”

雷二蛋有次去車間送修好的工具,居然有不太熟的老師傅主動跟他打招呼:“喲,小雷師傅!來啦?你那圖,弄得真不賴!”

聽着這聲“小雷師傅”,看着庫房門口井然有序的景象,再瞅瞅孫姐雖然依舊嚴肅但明顯舒緩了的眉頭,雷二蛋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他推着他的“老六號”,慢悠悠地往回走,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庫房那“領料神圖”的風頭還沒過去,雷二蛋在廠子裏“小雷師傅”的名號算是又鍍了一層金。

連食堂打飯的胖嬸兒見了他,手都不抖了,還能多給舀半勺菜湯,咧着嘴笑:“喲,畫圖的小能人來啦!” 雷二蛋嘴上謙虛着“瞎弄瞎弄”,心裏頭那點小得意就跟剛出鍋的饅頭似的,騰騰直冒熱氣。

可這好心情沒持續兩天,他就發現家裏頭的氣氛有點不對味兒。

往常下班回家,老爹雷大炮人還沒進院門,那大嗓門就先到了,不是哼着荒腔走板的京戲,就是嚷嚷着“老婆子,餓死了,飯好沒?”,動靜大得能驚飛屋檐上歇腳的老雀。可這兩天,院門口靜悄悄的,老爹進門都耷拉着腦袋,腳步沉得像是灌了鉛。

喫飯的時候更是反常。往常雷大炮坐在飯桌主位,那就是一臺戲。不是吹噓今天又攻克了啥技術難關,得了車間主任幾句表揚,就是吐槽哪個徒弟手笨得像腳丫子,再不然就是追憶往昔崢嶸歲月稠,說自己當年如何一把銼刀打天下。可這兩天,他悶頭扒飯,一言不發,眉頭擰得死緊,像是跟碗裏的白菜幫子有仇。偶爾嘆口氣,那聲音沉得能砸坑。

老媽徐蘭瞅着他那樣,忍不住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邊:“哎,我說雷大炮,你這又是抽哪門子風?廠裏誰給你氣受了?還是哪臺機器又撂挑子,把你難住了?”

雷大炮把眼一瞪,想維持一下一家之主的威嚴,可那眼神裏的憋屈藏不住,聲音也悶悶的:“瞎打聽啥?爺們兒的事,老孃們兒少摻和!喫你的飯!” 可那底氣,明顯不足。

大妹雷小玲撇撇嘴,小聲跟旁邊的二蛋嘀咕:“咱爸肯定遇上難題了,你看他那臉,都快皺成核桃皮了。”

小妹雷小燕倒是直接,眨巴着大眼睛問:“爹,你不高興啦?誰欺負你啦?讓小玲姐去罵他!” 雷小玲氣得在桌子底下掐她。

雷二蛋沒吭聲,心裏卻跟明鏡似的。自家這老爹,七級鉗工,技術大拿,又好面子勝過命。能讓他這麼茶不思飯不想、連吹牛的興致都沒了的,絕不是一般的小麻煩,肯定是工作上遇到了真正棘手的坎兒,而且這坎兒可能還讓他覺得跌了份兒。

果然,喫完飯,雷大炮沒像往常一樣翹着腳聽收音機,或者擺弄他收藏的那幾把寶貝銼刀,而是一個人鑽進了小小的裏屋,還罕見地關上了門。沒一會兒,就有淡淡的煙味從門縫裏飄出來——這是真遇上煩心事了,平時徐蘭管得嚴,很少讓他在屋裏抽菸。

徐蘭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衝裏屋努努嘴,壓低聲音對雷二蛋說:“瞅見沒?這老倔驢,準是在車間裏碰上啃不動的硬骨頭了。問他也不說,死要面子活受罪!你機靈,有空悄摸打聽打聽,別讓你爹真憋出毛病來。”

雷二蛋點點頭。其實不用打聽,他大概也能猜出個七八分。這兩天在廠裏,好像隱約聽人議論,說三車間接了一批急活,是甚麼高精度的薄壁套筒,要求嚴得很,廢品率居高不下,車間主任天天罵娘,負責加工的老師傅們個個灰頭土臉。自家老爹就是三車間的頂尖大拿,這壓力,可不就首當其衝砸他頭上了麼。

夜裏,雷二蛋起夜,經過裏屋門口,聽見裏面還有窸窸窣窣的動靜,還有壓抑的咳嗽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他湊近門縫悄悄往裏一瞧,只見昏黃的燈光下,老爹披着件舊棉襖,正對着攤在桌上的一張圖紙和幾個亮閃閃的金屬件長吁短嘆。桌上菸灰缸裏,已經堆了好幾個菸頭。那幾個金屬件,一看就是薄壁的筒狀物,在燈下泛着冷光。

雷二蛋心裏有了數,輕手輕腳地退回自己屋。薄壁件加工,這可是個技術活兒裏的精細活兒,難點就在於——顫刀!

第二天在維修組,雷二蛋看似無意地跟趙師傅聊起了天。

“趙師傅,您經手多,見多識廣。您說這薄壁件車加工,咋就那麼難呢?我看三車間那邊,好像爲這批活頭疼好幾天了。”

趙師傅正在磨一把刮刀,頭也沒抬:“哼,那玩意兒,就是個嬌氣包!壁薄,剛性差,車刀一挨上去,就容易顫,跟得了瘧疾打擺子似的!一顫,表面光潔度完蛋,尺寸也保證不了,十有八九得廢。沒點絕活,根本玩不轉。”

“那…一般有啥法子治這‘打擺子’?”雷二蛋追問。

“法子?”趙師傅停下手,想了想,“無非就是從刀具上想辦法,用更鋒利的刀,磨好角度。再就是降低轉速和進給量,慢工出細活。可有的件,它天生就愛顫,你再小心也沒用!除非…”

“除非啥?”

“除非能做專門的防振工裝!從工件內部或者外部給它支應上,增加剛性,把這‘擺子’給它鎮住!”趙師傅比劃着,“比如車內孔的時候,搞個能膨脹的芯軸從裏面撐住了。或者車外圓的時候,做幾個隨形的支撐爪從外面托住了。但這玩意,一做就是一套,不是大批量生產,誰費那功夫?而且對工裝本身精度要求也高,不好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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