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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廢料堆裏的“曙光”——“老六”的逆向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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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黑乎乎的,藉着旁邊老師傅打着手電的光柱,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閃着冷硬金屬光澤的齒輪邊緣。還有…一些不太正常的、星星點點反光的金屬碎屑,黏在油污裏。空氣裏除了固有的機油味,似乎還隱約飄着一股子金屬高速摩擦過熱後產生的、那種特有的焦糊味。

雷二蛋的心往下沉。王工判斷的八成沒錯,這動靜,這味兒,像是核心部件出了致命傷。

“都別愣着了!”趙師傅到底是老師傅,經歷過風浪,沉聲對着自己手下人吩咐,“聽領導安排!先把外圍清理出來,該搭架子搭架子,該準備工具準備工具!真要大拆,這可是個大工程!”

維修組的人立刻動了起來,搬腳手架的準備去搬,拿大號扳手、套筒的開始清點工具。雷二蛋也被分了個活兒——去把角落裏那臺手動液壓推車拉過來,待會兒說不定要運甚麼大傢伙。

他應了一聲,貓着腰從人羣邊上往外擠。腦子裏卻還在琢磨剛纔驚鴻一瞥看到的景象——那巨大的齒輪,那疑似軸承碎裂的金屬碎末…

就在他快要擠出核心圈子的時候,眼角餘光無意中掃過了車間最裏頭,靠近牆根那一排用破帆布蓋着、常年堆放着廢舊備件和待處理垃圾的角落。那裏頭,啥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有,報廢的馬達、鏽蝕的鋼管、拆下來的廢舊零件…平時根本沒人正眼瞧。

可偏偏就在這一刻,也許是急中生智,也許是“老六”那不走尋常路的思維模式又發揮了作用,雷二蛋腦子裏像是被甚麼東西突然電了一下。

他腳步猛地頓住了。

誒?等等…那堆廢鐵裏頭…好像…好像也躺着那麼一臺老掉牙的、不知道啥年月淘汰下來的…小型軋機或者是類似結構的壓力機殘骸?那玩意兒…上頭那個最大的齒輪箱…看着個頭和模樣…跟眼前趴窩的這位爺…好像…好像有那麼幾分…神似啊?

這個念頭一起,就跟春天地裏的野草似的,嗖嗖地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旁邊一個老師傅正搬着根撬槓要過去,差點撞上他:“嘿!二蛋!發甚麼癔症呢?趕緊的,推車去!沒瞅見這兒火上房了?”

這一嗓子把雷二蛋魂兒給喊回來了。他激靈一下,嘴上趕緊應着:“哎哎,對不住對不住,這就去!”可那腳邁出去,方向卻稍微偏了點,不是直衝着那液壓推車,而是往那廢料堆邊上蹭。

心在腔子裏頭“咚咚”地敲小鼓,一個聲音喊:“雷二蛋你昏頭了?那堆破爛玩意兒裏頭能有甚麼寶?別瞎琢磨耽誤正事!”另一個聲音,就是他自個兒那帶點“老六”屬性的心眼兒,卻在吱哇亂叫:“萬一呢?萬一呢!瞅一眼!就瞅一眼!廢不了多大事兒!”

他假模假樣地往推車那邊挪,眼神卻跟偷腥的貓兒似的,死死黏在廢料堆那邊。越看,心裏那點念頭就越亮堂。那帆布沒蓋嚴實,露出底下一個大鐵疙瘩的一角,那形狀,那上頭殘留的螺栓孔和油污痕跡……跟他剛纔踮腳瞧見的主軋機齒輪箱外殼,真他孃的有點像!不是一模一樣,但那種粗獷厚重的勁兒,是一個路數!

這玩意兒他以前來車間送東西或者路過的時候也瞥見過,從來沒當回事,廠裏這種淘汰下來的老設備殘骸多了去了,跟垃圾沒兩樣。可今天,它躺在那兒,在雷二蛋眼裏頭,忽然就冒起光來了!

他蹭到推車邊上,手扶着冰涼的鐵把手,卻沒立刻推走。腦袋裏飛快地轉開了:那臺老掉牙的玩意兒,聽老師傅們閒磕牙的時候提過一嘴,好像是建國初甚至是更早時候的老古董,型號又老又笨重,效率低下,早八百年就被更新更好的給替代了,拆吧拆吧,能用的零件估計早被薅禿嚕了,剩下的就是個鐵殼子,等着哪天被拉走回爐鍊鋼。

但是!如果!如果它跟現在趴窩的這臺主軋機,是同一個爹媽(同一個廠家)生的,或者哪怕不是同一個爹媽,但是幹同樣活兒的(類似型號、類似功能),那它們核心部分的某些大件,比如……那個要了親命的承重軸承座!或者裏面那組最大的齒輪!尺寸規格會不會……差不多?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雷二蛋自己都嚇了一小跳。這想法太野了!從一堆公認的廢鐵裏頭,找一個能頂替現在這進口精密設備上核心部件的玩意兒?說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王工那些技術科的正規軍能信?

可……萬一呢?眼下這局面,死馬當活馬醫,不也得醫嗎?焊不能焊,補不能補,等新備件黃花菜都涼了!這廢料堆裏的玩意兒,要是真能對上號,哪怕精度差那麼一點點,想想辦法,刮一刮,研一研,是不是……至少能頂一陣子?哪怕頂一天,也能少損失多少啊!

幹!值得賭一把!

雷二蛋這心裏頭瞬間就拿定了主意。他不再猶豫,推起那手動液壓推車,卻不是往人羣核心去,而是“吱扭吱扭”地直接奔着那廢料堆就去了。

他這舉動,在旁邊正忙活着搭架子、清場地的人們眼裏,就顯得格外扎眼。

“二蛋!你小子往哪兒推呢?這邊!這邊!”有相熟的工友喊他。

“知道知道!趙師傅剛讓我順帶手看看這堆廢鐵裏頭有沒有能墊一下或者借力用的傢伙事兒!”雷二蛋臉不紅心不跳,張嘴就來,順手就把趙師傅給“賣”了。他得找個由頭,不能直接說自己那大膽到沒邊兒的想法。

他三下兩下把推車停在那堆廢鐵旁邊,伸手就去扯那破帆布。帆布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一扯,灰塵“噗”一下揚起來,嗆得他直咳嗽。

這邊的動靜到底還是引起了注意。正跟廠領導一樣急得團團轉的趙師傅一抬眼,看見自己徒弟在那灰塵暴土裏扒拉廢鐵,火氣“噌”就上來了:“雷二蛋!你個癟犢子!讓你推車你跑那兒扒垃圾去了?這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有閒心撿破爛?!趕緊給我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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