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風波的餘燼——調解與代價 (1/2)
正說着,張嬸端個空碗進來了,像是來還東西,眼睛卻亮晶晶的,明顯是來遞消息的。“哎呦,你們是沒瞧見!”她壓低了聲音,帶着一股子親眼所見的興奮,“賈張氏坐在地上,拍着泥地嚎啊,罵許大茂斷子絕孫,罵得那叫一個難聽!許大茂臉都氣綠了,就要上去動手,讓傻柱一把推了個趔趄!易中海拉都拉不開!”
雷大炮嗤笑一聲:“狗咬狗,一嘴毛!就沒一個好東西!還是咱院清淨!”
一直沒吭聲的雷二蛋,慢悠悠地把碗裏最後一口粥扒拉乾淨,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要我說,”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桌上的人都看向他,“根子就不在那兩隻雞上。”
“嗯?咋說?”徐蘭看向兒子。
雷二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道:“賈家,孩子手腳不乾淨,當大人的不說狠狠管教,反而一味護短撒潑,想着靠哭窮佔便宜。許大茂,丟了雞不想着好好找證據,直接就堵門罵街,想訛人撒氣。那三位大爺,易中海想和稀泥當老好人,壓不住場面;劉海中想抖官威,沒那兩下子;閻埠貴,光會算計自己那點小九九,屁用不頂。”
他頓了頓,看着窗外隔壁院的方向,聲音清晰起來:“爲啥咱97號院能評上‘模範’?不是咱院沒矛盾,是咱有規矩,講道理,遇事能坐下來商量。更重要的是,一家人,一院人,心齊!不搞背後算計、撒潑打滾那套歪門邪道。”
“技術能修機器,”雷二蛋最後總結道,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但人心裏的毛病,靠的是信任和規矩。隔壁院,缺的就是這個根兒。雞隻是個引子,沒雞,遲早也得爲別的事鬧翻天。”
屋裏靜了一下。窗外,95號院的喧囂還在隱隱傳來,卻彷彿成了背景音。
雷大炮猛地一拍大腿:“對!我兒子這話,在理!說到根子上了!就是這麼回事!”
徐蘭也緩緩點頭:“是啊…家和萬事興,院和百事順。咱院能這樣,不容易。”
張嬸咂摸着嘴:“二蛋看得是真透…”
95號院那鍋粥,一直熬到天擦黑,纔算勉強被街道辦王主任帶人給壓下去。
徐蘭下班回來,臉上帶着疲憊,一進門就端起晾好的白開水灌了半茶缸子。
“可算是消停了。”她長出一口氣,對圍上來的家人說,“王主任拍了桌子,才把那夥人震住。”
“咋說的?”雷大炮問。
“能咋說?沒憑沒據的,誰也不能硬說棒梗偷了雞。”徐蘭放下茶缸,“許大茂不幹,跳着腳非要賠。賈張氏更潑,死活不認,還反咬一口。傻柱梗着脖子要跟許大茂練練。”
“最後呢?”雷小玲小聲問。
“最後各打五十大板唄。”徐蘭嘆了口氣,“許大茂的雞指定是找不回來了,自認倒黴。賈張氏被勒令必須公開道歉——雖然也就是站門口不疼不癢嘟囔兩句。秦淮茹當着大家面保證以後一定嚴加管教棒梗…這話,聽聽就得了。”
雷二蛋在一旁聽着,沒吭聲。這結果,他一點兒都不意外。和稀泥,兩邊不得罪,但也兩邊都沒真正解決問題。
“傻柱呢?”雷大炮哼了一聲,“他沒充大頭?”
“咋沒充?”徐蘭撇撇嘴,“最後看秦淮茹哭得可憐,偷偷塞給許大茂五塊錢,算是賠不是。許大茂嘴上罵罵咧咧,錢倒是揣兜了。傻柱還覺得自己辦了件仗義事,看秦淮茹那眼神都不對了。”
雷二蛋聽到這,忍不住搖了搖頭。傻柱這點心思,全院誰看不出來?也就他自己覺得藏得深。許大茂平白得了五塊錢,虧是沒喫,但這口氣指定咽不下去。賈家呢?道了個不疼不癢的歉,孩子沒受啥懲罰,以後怕是更管不住。傻柱花了錢,買了點虛無縹緲的好感,還得罪了許大茂。
這調解,和沒調一樣。反而把那底下埋着的雷,捂得更嚴實了,下次爆起來,指定更響。
“經過這一鬧,”徐蘭最後總結道,臉上帶着點慶幸,“95號院那鄰里關係,算是掉冰窟窿裏了。各家關門過各家日子,誰也別理誰。易中海他們那三位大爺,說話更沒人聽了。”
她說着,看向自家這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小院,語氣踏實下來:“虧得咱院沒這些糟心事。
週一一大早,雷二蛋換上了那身最乾淨的工作服,頭髮也用水抿得服服帖帖。揣着那張輕飄飄卻分量不輕的調令,他一路走進了廠辦樓。
技術科在二樓把東頭。走廊裏安安靜靜,跟車間那股子喧騰火熱完全是兩個世界。一股淡淡的墨水、紙張和舊書的味道飄在空氣裏。
他在一扇漆成深綠色、掛着“技術科”白牌子的門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了敲門。
“進。”裏面傳來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不高,但清晰。
雷二蛋推門進去。屋裏比走廊更安靜,靠牆立着好幾個高大的木頭櫃子,裏面塞滿了捲起來的藍圖和一摞摞牛皮紙檔案袋。幾張寬大的木頭辦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攤開的圖紙、各種規尺、計算尺和搪瓷缸子。兩個戴着眼鏡的技術員正伏案畫着甚麼,頭都沒抬。
靠窗的一張桌子後面,坐着王技術員,王工。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見是雷二蛋,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來了。”
“王工,我來報到。”雷二蛋把調令遞過去,儘量讓自己顯得沉穩點。
王工接過去掃了一眼,放在一邊,然後從桌子底下搬出厚厚一沓圖紙,又拿起幾本邊緣都磨毛了的工藝文件,“啪”地一聲放在旁邊一張空桌子上。
“嗯。以後你就坐這兒。”他指了指那張空桌,“這些,是廠裏主要設備的基礎圖紙和工藝卡。你先看,都熟悉一遍。有甚麼看不懂的,記下來,攢着一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