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殘頁與追殺 （1/2）

沉默如同有實質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客廳裏，壓在紀川幾乎無法喘息的心臟上。他癱在沙發裏，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從心臟最深處蔓延開來，迅速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代價......燃燒記憶......他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這意味着甚麼。那不僅僅是遺忘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而是某種對他“存在”本身的、根本性的剝奪和蠶食。他彷彿能聽到記憶如同沙漏中的細沙，正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地流逝，發出令人心慌的窸窣聲。

“難道......就沒有辦法阻止嗎？或者......減緩？”他的聲音乾澀，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幾乎破碎的顫抖，像是在絕望的深淵裏發出的最後詰問。

沈青衣沉默了一下，窗外稀疏的光線勾勒出她清冷的側影：“有。徹底隔絕與靈古的一切聯繫，遠離任何可能觸發靈古之眼的人、地、物。像一個真正的、對未知毫無好奇的普通人那樣生活，心緒平穩，無波無瀾，或許能極大延緩這個過程。”

她的聲音平靜，卻描繪出一種近乎囚禁的未來。

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紀川的嘴角扯出一個無比苦澀的弧度，充滿了自嘲。

經過昨晚那場引爆全網的直播、那張詭異的照片、剛纔門外的敲門聲、以及這該死的、不受控制就會奪走記憶的“眼睛”......他這個名字已經和“靈異”、“撞鬼”牢牢綁在了一起，成了流量的代名詞。

流量是一把雙刃劍，此刻正散發着誘人的香氣，卻也將他死死地釘在了深淵的邊緣，怎麼可能輕易抽身？更何況，顧漫笙那邊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而且，那個穿壽衣的男人，那張老宅的照片，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他心裏，不斷釋放着不安的毒素。還有外祖母......她那場被定性爲意外、卻始終籠罩着疑雲的死亡，她的過往，真的和這些光怪陸離、這些所謂的“靈古”毫無關係嗎？

理性仍在角落裏嘶啞地吶喊，但洶湧的好奇心、尋求真相的迫切渴望、以及內心深處一絲不願坐以待斃、任人魚肉的倔強，已經開始瘋狂滋長，逐漸壓倒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那空氣似乎都帶着冰冷的鐵鏽味，看向沈青衣，眼神裏掙扎與決意交織，他能夠明顯的感覺到，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如果這是生命中一個最重要的選擇，會是它嗎？應該是它？爲甚麼不是它呢？！

“另一個選擇呢？你剛纔說的......掌控它。”說出這句話，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沈青衣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並不意外，只是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那條路，更難，更危險，近乎九死一生。

你需要系統的、正確的知識指引，否則胡亂摸索，窺見的可能不是真相，而是更深的陷阱，與自殺無異。”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向外看了看，似乎在確認那敲門的東西是否真的離去，然後纔回頭道：“記載這些禁忌知識的典籍大多早已失傳、損毀或被各方勢力嚴密掌控。

據我所知，目前流傳在外、可能還有線索的，是一本名爲《靈古祕錄》的殘卷。據說裏面記載了關於靈古裂縫、各種靈體特性以及一些基礎應對法門的零星信息，但真僞難辨，且極爲散落。”

《靈古祕錄》？

紀川覺得這個名字異常耳熟，心跳陡然加速。他猛地想起，昨晚直播時，彈幕裏就有人提到過這個名字！當時他只以爲是網友的胡言亂語！

“我好像聽過這本書！彈幕裏有人提過！”

“聽過很正常。”沈青衣語氣依舊平淡，卻透着一絲凝重，“在‘圈子’裏，它名氣很大，但見過真容的少之又少。而且，尋找它的過程本身，就伴隨着極大的危險和代價。無數人爲了它......”

她的話沒說完，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刀驟然切斷！

紀川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像是發瘋一樣劇烈震動起來！不是來電，而是連續不斷、密集得令人心慌的信息提示音，嗡嗡嗡地響個不停，打破了客廳裏凝重的氣氛，也狠狠揪緊了紀川剛剛稍緩的神經。

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瘋狂彈出的是經紀人顧漫笙的消息。

【紀川！在不在？快看私信！緊急！】

【有個匿名的ID給你發了條巨他媽嚇人的私信！還附了張圖！】

【跟你昨晚遇到的那個壽衣怪人有關！快點！】

紀川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他。他手指有些發顫，立刻點開直播平臺的私信界面。

最頂部，一條來自一串毫無規律的亂碼用戶名的消息，靜靜地躺在那裏。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自動加載的圖片。

他點開圖片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呼吸幾乎停止！

圖片拍的是一張泛黃的、邊緣嚴重破損、甚至帶有灼燒和撕裂痕跡的古老書頁。書頁材質非紙非帛，在昏暗光線下泛着一種詭異的微光。上面用一種暗紅色的、像是乾涸血跡的顏料，畫着一幅簡陋卻令人極度心悸的圖案——

一個穿着壽衣的人形圖案！它的心口位置，赫然畫着一隻巨大的、佈滿猙獰血絲的、正在猛然睜開的眼睛！

那眼睛彷彿擁有生命，透着一股邪異的窺視感！

圖案旁邊，還有幾個模糊扭曲的古體字註釋，紀川瞪大眼睛，勉強能認出其中一個字似乎是“......眼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