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商海初航 (1/3)
商海初航
話分兩頭,這天上午,仲昆懷揣着對便捷通訊的期待,走進郵電局,爲自己購置了一臺BB機。在那個通訊尚不發達的年代,這無疑是邁向高效聯絡的重要一步。
購置完BB機後,仲昆即刻開始忙碌的採購工作。他來到金屬公司,完成了父親交給的材料的採購。5噸鐵棒,每噸950元;0.5噸錳鐵,每噸1150元。此外,他還精心採購了鉻、鎳、鉬、鋁各20kg,其中鉻每公斤11元;鎳每公斤24.6元;鉬每公斤60元;鋁每公斤6元。這些材料,將成爲後續生產的重要基礎。
從金屬公司出來後,仲昆地趕到岳父所在的副食品商場。他走進辦公室,岳父不在,他拿起電話,首先撥通了齒輪廠的號碼。電話那頭,葛叔接到電話後,迅速前往車間,喊來廷和到傳達室接聽。仲昆語氣沉穩地向父親彙報:“爸爸,材料買的差不多了,還有兩種,下午再跑跑這些材料。27號隨拉機牀的車,拉回廠裏。”短暫的停頓後,他補充道,“爸爸,我今天買了個BB機。機號是126--。有事可以呼叫我,也可以簡單留言。或者我接到呼叫後給你們回電話。”
給父親打完電話,仲昆並未停歇。遵照岳父的旨意,他分別與生產鎳的甘肅金川有色金屬公司、生產鉻的四川銀河化學股份有限公司、生產鉬的河南欒川縣長青鎢鉬有限責任公司取得聯繫。電話中,三家公司報出的材料價格讓他眼前一亮——比市場價格低40% - 55%!這意味着,若能達成合作,最少有25% - 30%的利潤空間。他在腦海中迅速盤算:若按每月生產3000件計算,每年使用有色金屬約60萬元,估計能產生12萬到15萬元的利潤。這無疑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商機,在商海的浪潮中,讓他看到了一個只賺不賠的美好前景。
不長時間,就聽見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聲。岳父提着公文包走進來。
"爸,您回來得正好。"仲昆迎上去接過公文包,順手遞了杯茶,"今天去金屬公司把材料採購的事辦妥了,還聯繫了三家稀有金屬供應商。"
他繼續興奮地說道:"過去從來不知道商業裏隱藏着這麼多的祕密。金屬公司那個人是我同學的朋友,經同學推薦,我去找的他。他告訴我,金屬鉬不要買新的,可以到金屬回收公司買回收的鉬絲,做合金用一點兒不影響,但價格便宜一半。這一項每年能賺幾萬元。"
岳父端着茶杯坐在藤椅上,聽着採購細節時眉頭漸漸舒展。當仲昆提到金屬回收公司的建議,老人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亮光: "回收鉬絲只要處理得當,硬度和純度不比新料差。這筆賬算下來,每年多賺的可不止幾萬。"
仲昆被突如其來的肯定漲紅了臉,
"商海的水比你想得深。"岳父放下茶杯, "你剛入門,步子別邁太急。"他起身拉開書房抽屜,取出一疊文件攤在桌上,紙頁間夾着工業品貿易公司的營業執照,
"我把那家有殘疾人資質的公司盤下來了,安排了三個有殘疾的老員工。"指着新增的有色金屬經營範圍,他壓低聲音,"有了這層掩護,稅務和監管都能說得通。"
仲昆盯着文件上鮮紅的公章,眼睛一亮。岳父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住些日子你去中國銀行辦個信用卡,將來我想辦法把利潤轉到你的卡上。"
仲昆望着岳父鬢角新添的白髮,突然意識到這場看似尋常的商業交談,正將他捲入深不見底的漩渦。
突然。仲昆的BB機響了。他看了一下,是父親在呼叫他。
從岳父辦公室出來時,仲昆對岳父說:
“我今晚想請我同學和他金屬公司的朋友喫個飯,想從你這裏拿一瓶茅臺酒,你發個話,我去前臺買一瓶。”
岳父說:“現在這酒挺緊張,國家牌價是9元5角4分,我倉庫裏可能還存有幾瓶。我批個條子,你到前臺,讓他們到倉庫給你拿一瓶。”
仲昆拿着條子買了一瓶茅臺酒,從岳父那裏出來後,馬上找到一個公共電話亭,他先給父親回了個電話。父親問他,車牀等設備和材料甚麼時候能到?他對父親說:
“今天上午,已經把機牀等設備和鐵棒等材料的貨運單給了搬運社。他們說下午去裝車,明天一早往廠裏發。一共去兩輛車,帶6個人過去。南京的機牀昨天已經發車了,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晨就到廠裏。”
接着給他的同學發了個傳呼。不到五分鐘,同學回了電話。仲昆在電話中約他同金屬公司的那個朋友晚上6點到新都匯飯店喫飯,同學爽快的答應了。
放下電話,仲昆伸手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新都匯飯店。不到20分鐘就到了酒店。仲昆看了一下手錶,剛好5點鐘。他先到前臺。定了2層一個6個座位的雅間。晚飯訂的是標準餐,每人30元。在這個飯店,這差不多是最貴的標準。因爲時間還早,他訂完雅座後就從飯店出來,看見飯店對面有一個茶莊。心想,初次請客,總要送點兒見面禮。菸酒糖茶,送茶葉最好。因此就進了茶莊。茶莊正好沒有客人。茶莊老闆見來客有點兒派頭,就拉着仲昆請他到了品茶室坐下。叫服務員衝了一杯茶,問道:
“先生想買甚麼茶,是自己喝還是送人?” 仲昆接過茶,一邊品嚐一面回答:“是送朋友。”
老闆說:“我們這裏有花茶、龍井和烏龍茶。送朋友,現在送龍井茶比較多。我們這兒有特級龍井,45元一斤,一級龍井便宜,30元一斤。送領導得挑帶編號的限量款”
仲昆說:“那就來兩斤特級龍井限量款的,但包裝要好。”
老闆說:“特級是鐵桶包裝,沒有開封,清明前採的新茶。”
鍾明在茶莊同老闆聊了一會兒天,差一刻6點,提着兩斤茶葉到了飯店門口,等老同學和他的朋友。
差5分6點。同學和他的朋友,如約而來。老同學把朋友介紹給仲昆:
“這是金屬公司的費科長。”
那位朋友客氣的說:“是副科長,上午見過面”
仲昆就將二人領到二樓雅間坐下。
仲昆將油亮的紅燒獅子頭夾進費副科長碗中,青瓷碟碰撞聲裏藏着恰到好處的殷勤:
"費科長有所不知,廠裏齒輪鋼的配比是核心機密,原料必須自己把控。"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微微收緊的下頜,"前陣子去礦區談過,那邊報價比市面低兩成。"
費副科長轉動着酒杯:"你還是太實誠。我們和礦區簽着二十年的協議,只要你信得過,我能調出比廠價還低的特供價——反正你們煉的是合金鋼,對純度要求沒那麼嚴苛。"
這話讓仲昆瞳孔微縮,國營單位的"特供"二字,背後藏着多少待價而沽的灰色空間,此刻都濃縮在這輕飄飄的承諾里。他立刻端起酒杯躬身:"那往後就仰仗您了!"酒液入口時,舌尖嚐到一絲比茅臺更辛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