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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迎親曲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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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曲

1月25日的天光還未刺破晨霧,東廂房裏的燈已亮了許久。窗紙上凝結着細碎的冰花,把昏黃的光暈暈染成毛茸茸的一團。仲明輾轉着坐起身,棉絮窸窣的聲響裏,身旁的永明揉着惺忪睡眼坐起來,兩人鼻尖都凍得發紅,相視一笑時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撞在一起——這三四個小時的睡眠,哪裏夠抵擋心頭的雀躍。今天,仲明要娶倪曉芬了,人生裏最鄭重的一頁,正等着被晨霧漫過,再被陽光照亮。

冷水撲在臉上,帶着井水特有的清冽。仲明對着掉漆的木鏡來回照,鏡中映出的青年眼尾泛着紅,那是熬夜時揉出來的痕跡。永明湊過來,兩人對着髮型仔細琢磨,手指穿過髮絲,又小心地噴上髮膠,連鬢角的碎髮都要一一捋順。"咔嗒"一聲,仲芳推門進來,寒氣裹着她身上的皁角香湧進來,她捧着兩套熨帖的西服,深藍色的料子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快換上吧,曉芬家那邊定了辰時接親,時辰要趕早呢。"

穿西服是頭一遭,挺括的肩線讓兩人都有些拘謹,抬手時總怕扯壞了嶄新的料子。更犯難的是領帶,兩根長條在頸間繞來繞去,要麼鬆垮得掛不住,要麼勒得喘不過氣。仲芳看在眼裏,笑着接過:

"你們呀,還是得我來。"

她手指帶着常年做針線活的薄繭,熟練地翻折、纏繞,拇指按在領結中央壓出挺括的棱角,不多時,兩個精神的領結便穩穩立在領口,襯得兩人愈發英氣。

"當年給振東系領帶,他也這副緊張模樣。"

仲芳望着鏡中的年輕人,忽然笑了。

窗外的天剛矇矇亮,霧靄像浸了水的棉絮,把整個村子裹得溫溫柔柔。玉良和金生已經踩着露水來了,膠鞋碾過結霜的地面,發出細碎的咯吱聲。仲偉早候在院裏,手裏攥着幾張裁好的紅紙,三人提着漿糊桶,揣着手電筒,把仲明託人寫好的大紅喜字往牆上、門上貼。漿糊是連夜熬好的,糯米香混着紙張的氣息,在冷空氣中慢慢散開。喜字一路蜿蜒,從院門口貼到巷口,最後攀上村頭那幾棵老槐樹的枝椏,紅得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把霧色都染得暖了幾分。

幫忙的鄉親們陸續聚來,腳步聲和笑語聲在霧裏盪開。竈房裏,柴火燒得通紅,老伴正往沸水裏撒餃子,白胖的餃子在鍋裏打着轉,騰起的熱氣模糊了窗上的冰花。按當地的規矩,新郎出門接親前,必須喫下一碗熱騰騰的餃子,纔算把福氣揣進了懷裏。仲明端着青花大碗,看着餃子蒸騰的熱氣爬上鏡片,忽然想起去年秋收時,曉芬蹲在田埂上給他遞水,草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像星子。他夾起一個餃子,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放下,這滾燙的溫度裏,藏着往後日子的熱乎勁兒。

晨光終於漫過牆頭,在青磚地上洇出一片淡金。仲明理了理領帶,看了眼身旁同樣整裝待發的永明,又望向村外通往曉芬家的路。霧漸漸薄了,遠處的田埂露出朦朧的輪廓,像是誰用淡墨描了道弧線。接親的鑼鼓聲從巷口傳來,叮叮噹噹撞碎了晨霧,也撞開了新日子的門。

1月25日,這一天註定要刻進生命裏——從東廂房的晨曦,到槐樹上的喜字,從一碗餃子的溫度,到即將敲響的鑼鼓,都在訴說着:新的征程,已經在晨霧裏,穩穩地起程了。

清晨七點四十分,天光已透亮 ,卻帶着冬日特有的清冽。風貼着地面溜過,捲起枯草碎屑,打在臉上帶着細碎的疼。仲昆握着方向盤,將岳父公司那輛銀灰色的9座麪包車穩穩停在廷和家院門口,輪胎碾過結霜的路面,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車身剛停穩,他便推門下車,寒氣瞬間鑽進領口,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踩着院門口青石板上的薄霜往裏走,鞋底與冰霜相觸,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一進堂屋,撲面而來的暖意立刻裹住了他,帶着柴火與飯菜混合的香氣,驅散了一身寒氣。母親正站在廚房竈臺邊用圍裙擦手,見他進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立刻端過竈上那碗冒着熱氣的水餃:

“剛出鍋的,趁熱喫。”

瓷碗邊緣燙得指頭髮麻,仲昆卻沒鬆手,低頭就着升騰的熱氣咬了一口,韭菜雞蛋的鮮香混着薑末的辛辣在舌尖炸開,暖意順着喉嚨一路往下,熨帖着凍得發僵的身子。

“婚車8點整到,”他含着餃子,聲音有點含糊,眼睛卻掃過屋裏的陳設,“你們要做好準備。婚車進村時,鞭炮就得放起來,別誤了時辰。”

母親在一旁連連應着,轉身快步往裏屋走,嘴裏唸叨着

“就來就來”,

去催還在收拾的家人。吃了七八個餃子,胃裏暖了大半,仲昆放下碗,用紙巾擦了擦嘴,徑直走向東廂房。仲明正對着鏡子抻西服下襬,藏青色的西裝熨得筆挺,襯得他比平時挺拔了不少,只是眉宇間帶着點藏不住的緊張。

“轉過來我看看。”仲昆的聲音帶着沉穩的力量。

仲明依言轉身,仲昆伸手拽了拽他歪了點的領帶,打了個更周正的結,又從自己夾克口袋裏摸出個摺疊好的紫色手帕,小心翼翼地插進仲明上衣口袋,露出半角,恰到好處地點綴着沉穩的西裝,添了幾分靈動。

“這樣纔像樣。”

他拍了拍仲明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去。

“拿着。”

他又掏出四張胸卡遞過去,

“新郎、新娘、伴郎、伴娘,到酒店都別上。咱爸媽的那兩份,我來管。”胸卡上的紅綢布在晨光裏泛着柔和的光,像團小小的火焰。

仲明接過胸卡,紅綢布上燙金的字在透過窗欞的晨光裏格外醒目,他低頭看着,眼裏的緊張漸漸被期待取代。

話音剛落,村頭突然傳來兩聲震耳的炮響,“轟隆——轟隆——”像是天空被誰用巨錘敲了兩記,空氣都跟着震顫。緊接着,噼噼啪啪的鞭炮聲由遠及近,像一串炸響的珠子滾過來,裹着硝煙的味道,在清冷的空氣裏瀰漫開來。仲昆往窗外瞥了一眼,臉上露出笑意:

“來了。”

兩輛披紅掛綠的轎車緩緩停在院門口,車頭繫着的大紅花隨着車身輕晃,像兩朵開得正盛的紅牡丹。車身上的綵帶在風裏輕輕飄揚,陽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細碎的光。鄰居們聽見動靜,三三兩兩從家裏跑出來,穿着厚實的棉襖,笑着圍在院牆邊看,孩子們更是興奮地蹦蹦跳跳,眼睛盯着婚車不放。

仲昆快步迎出去,拉開轎車門,把兩位司機客氣地請進裏屋客廳,又讓母親端來兩盤剛出鍋的水餃和冒着熱氣的熱茶。

“辛苦二位了,大冷天的跑一趟,先墊墊肚子。”他語氣裏滿是真誠

說着,他遞過兩個紅綢包着的大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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